冬不隐身体绷着,目光警觉,见对方把什么东西塞到了自己手里。低头一看,是成套的活页本,四种不同的封面图,摸着还挺厚实。
“高三了,得做笔记吧?”冬建斌搓搓手,“这些本子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冬不隐掂了掂,没说话。
其实他更喜欢在书上记笔记,不怎么用活页本,即便真用也不喜欢厚的。书包塞不下,写不满还浪费纸张。
冬建斌送他东西,相当于黄鼠狼给鸡拜年。要是没猜错,他下一步就该冲自己要钱了。
“拿着吧,啊。”冬建斌生怕他不收似的。
逢昭在场,冬不隐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将活页本往沙发上一扔。
这就是接受的意思。
冬建斌似乎松了口气,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小昭啊,你……好久没来了啊,学校寝室咋样?”
逢昭说:“能住人。”
冬建斌“哦”一声:“那这个,价格不便宜吧?”
听到“价格”的刹那,冬不隐像被激活什么代码似的,猝然刺去目光。
逢昭倒是镇定:“正常价格。”
“是,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嘛。”冬建斌顿了顿,“你之前刚来这儿,手头没钱,现在过去这么久,是不是……”
冬不隐猛地直起身,刚要开口,被一把摁住。
“我听明白了。”逢昭笑道,“您想让我交房租嘛。”
“哎,叔不是为难你啊,但你也知道住宿有成本,是不是?我儿子现在开销越来越大,一餐动不动十几块的……反正你有钱,也不差这点,能理解吧,哈哈。”
冬不隐低下头,盯着脚尖。
“是,交房租是应该的。”逢昭道,“不过……”
冬建斌立刻道:“不过什么?”
“小隐的日常开销有我照看,他物欲低,吃得也少,人都快瘦成皮包骨了。”逢昭笑意微敛,“钱我不是给不起,没必要找这种借口,周末我带他吃五千一顿的西餐都不觉得贵,您就别拿十几块钱来开玩笑了。”
他温声道:“行吗?”
冬建斌表情一裂,险些没绷住。
他隐约觉得这话不太对劲,“照看”这词似乎有点太亲密了,不常用在普通朋友身上。但这念头只在脑海一晃而过,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吸引了他的注意。
冬不隐过得竟比他还好?凭什么?!
嫉妒上涌,冬建斌咬牙切齿:“行,行。”
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住:“不过叔叔得提醒你,我这儿子动不动打架逃课,你也没必要带他吃喝玩乐,他不会记你的好的。”
“以前我带他去公园玩,他就哭丧着脸,见人也不打招呼,一点面子都不给……哎呦,反正他就不喜欢玩!”冬建斌愤然,“你如果实在和他关系好,还不如直接送礼物,什么金项链玉手镯,高奢表,嘿嘿。”
若是平时,冬不隐必然毫不客气地呛回去。但今日他不想把家丑捅出来,只能将脑袋埋得更低。
公园有个活动室,地下一层就是赌场,冬建斌说的带他玩,不过是让他撑面子做排场。赌场很吵,地面散着没扫掉的瓜子壳,烟味冲天,他被熏得头昏脑涨,没当场离开已经很给面子了。
几秒后,逢昭淡声道:“这样吗。”
他和冬建斌也曾相处过数十载,知道刀扎哪个地方最痛。
“或许是公园不合他心意,上回我包场,带他去星启城玩了个尽兴,他挺开心的。”
冬建斌终于笑不出来了,两眼死死瞪着冬不隐,恨不得破口大骂。
白眼狼,敢一个人去过好日子!
逢昭假装惊讶:“怎么了叔?你脸色有点难看啊。”
“嗐,咱不聊这个。”冬建斌快把牙咬碎了才挤出笑,“以前就不管了,咱们从今天开始算房租,反正你也不缺钱,要不一天两百,咋样?”
“你怎么不去抢?!”冬不隐一点就炸,“我警告你,别成天到晚打他的主……”
逢昭淡淡道:“小隐。”
余音戛然而止,冬不隐卡在那儿,表情还是愤怒的,但竟真的把嘴闭上,老老实实坐回去了。冬建斌本想借此教训他一顿,见状人都傻了。
这白眼狼羁傲不逊的,和他打架半点不手软,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有朝一日竟会这么听话?
“两百可以。”逢昭边摸兜边说,“我现在就转。”
“你疯了!”冬不隐一把摁住他的手,“你就住一个国庆吗?”
一天两百,一个月就是六千,都抵得上普通人工资了。这破房子地方这么小,还有大片墙皮脱落,怎么可能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