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从没见过许世岩这副模样。
含血嚼恨,癫狂残忍,仿佛下一秒便要冲过来将他撕个干净。
冬不隐心生退意,正想扭头离开,对方便三两步跨过来,贴到他身前。冬不隐呼吸一紧,整个人被掐着领子拽到室内,寝室门在身后砰地撞拢。
“抢了我的位置你很得意是不是?”许世岩两眼赤红,“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招了?你想让我身败名裂!是不是?是不是?!”
那双手就像钢筋,不知何时从衣领移了下来,牢牢掐住他脖颈。冬不隐难受得直咳嗽,怒气冲天,心道我打不过冬建斌难道还打不过你?
当即把住他手腕,绞紧,预备发力。谁料下一刻,许世岩陡然松了力道,挣开束缚,一只手高高举起。
千钧一发之际,冬不隐意识到什么,只来得及侧开半边脸。
清脆的巴掌和叫骂同时响起,疼痛如火焰高窜而起,飞速漫延。眼睛似乎被指甲刮到了,视线模糊成灰,生理性的泪水呼啦涌出。
“你明知道我准备这个竞赛很久了!你答应了让我去的!为什么还是夺走我想要的?为什么言而无信!你之前都让着我的!”许世岩也开始哭,边骂边挠他,“我的生日你要出风头,我的比赛名额你要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最开始要不是我带你玩,你现在还不知在哪个泥潭打滚呢!”
“带我玩?你好意思说这话?”冬不隐捂着眼睛冷笑,“从头到尾使唤我,差遣我,贬低我,私下也没少抱团取笑我,平日大大小小的杂事全丢过来,大热天让我跑前跑后,谁稀罕进你的烂圈子!”
“你就是想毁了我!”许世岩哭叫,“把我毁了你就满意了!”
“对!”冬不隐厉声道,“一切都是你的报应!你咎由自取!”
许世岩难以置信,就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过了片刻,他颤着嗓音:“这些话你很早就想说了吧?”
冬不隐浑身绷紧,像一柄弯折的弓。
“你这个白眼狼!”许世岩爆出悲怆的哽咽,将最恶毒、最阴狠的话化作利刃,“难怪你妈死得早,你爸不要你,你迟早和你那个家暴爹一起进监狱!”
冬不隐像被人捅了一刀,猝然紧了指尖。
如果说以前他们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此刻便彻底将最后一丝情谊撕得粉碎。
“让你当跟班都是抬举你!你以为离了我,还会有人愿意接近你吗?!”许世岩口不择言,“成天去野外捡骨头,逮着死老鼠解剖,还把标本往家里藏,你就是个变态!精神病!还喜欢男的!你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
他猝然往前扑,不要命般将浑身重量压过去,两眼红得滴血。冬不隐后脑勺砰地磕在墙上,脸颊又挨了一耳光,嗡嗡作响。
他用力喘气,疼得两眼发黑,刚抬起手,耳畔便传来许世岩咬牙切齿的警告。
“有种你就还手!我现在就把所有事告诉逢昭!我被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啪啪又是两巴掌,相比疼痛,更多的是屈辱。冬不隐一声不吭地忍耐,手臂青筋暴起,下一刻,许世岩扯住他头发,拳头像陨石般砸来。
“没爹没妈的孤儿!收集骨头的变态!打死你也算为民除害了,反正你迟早会是杀人犯!”
他杀红了眼,几乎失去理智,这一下非得把眼睛砸烂不可。冬不隐瞳孔骤缩,恐惧如潮水般袭来,他下意识抵挡,耳畔又响起对方的警告。
那一瞬间,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逢昭离开我。
于是他僵在原地,压住了要抬起的手。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哐咚!
外门狠狠撞上墙壁,力道之剧烈让其反弹回来,声音之响甚至引得隔壁寝室纷纷探头围观。许世岩不得已止住动作,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小腹便被踹了一脚,疼得他差点呕出来。
弓下腰,许世岩痛呼出声,两条腿面条似的软在地面。下一刻,头皮刺痛,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他被拽着仰起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丹凤眼。
是逢昭。
礼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许世岩猛打了个寒颤,又惊又恐。他没忘掉上次交手自己被揍成了什么样,几乎是被单方面摁着打。
冬不隐靠着墙慢慢滑下来,脸色更难看了。顾不得身上的伤,恐惧先一步填满心口,他止不住地思考。
逢昭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刚才那些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又是这个姿势。
许世岩跪在地上,双膝抵着地面:“你……”
砰!
话音未落,逢昭突然发力,抓起脑袋就砸。他可不像冬不隐那般手下留情,每一下都像冲着命去的。几声响过,许世岩很快哭叫着求饶,口鼻喷血,星星点点地溅在地上。
卧槽,吐血了!
冬不隐脑袋嗡一声响,炮弹般冲上去抱住他:“逢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