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前,不,是三百年前,她听过。
赤嫖见她不语,还以为霜尧这次闯了大祸真怕了,安慰道:“放心,鸟族的羽毛还能长,再说了,族长爷爷都亲自去给他们赔罪了,算是给他们面子了。”
霜尧想起来了,这还真是三百年前发生过的事。
蛇族大多独来独往性格孤僻,在妖界不招人待见,又向来与鸟族八字不合,彼时族里的几个小孩受了对方欺负,霜尧第一时间出了馊主意。
几个小蛇妖把鸟族刚破壳不久的小圣子偷了出来,薅秃了小圣子的翅膀。鸟族族长骂骂咧咧去找她们族长爷爷吵架,族长爷爷气得在族内放话“再也不理霜尧了。”
但已经发生过的事,为什么又会重演?
除非,霜尧眸光一闪,她重生了,还重生在了夺位之前。
上天果真有好生之德。
“姐姐,”霜尧试探地喊了一声,“你不怪我吗?”
赤嫖笑了,“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霜尧悄悄瘪了瘪嘴,骗子,上一世我夺位之后最生气的就是你了。
赤嫖余光瞧见,暗笑一声,起身道:“好了,别垂头丧气了,回头去找族长爷爷好好认个错,他最喜欢你,不会真不理你。我还有事,接下来半个月都不在,你乖乖的。”
“去哪?”
霜尧努力回想上一世这个时候发生的事,心底浮现出一个答案。
果然,赤嫖说:“蓬莱仙岛,去替尊上寻一样东西。”
其实赤嫖本来现在就该在去蓬莱的路上了,但鸟族最喜欢斤斤计较,她不放心才半路折返回来,好在鸟族族长没真闹到妖王面前要个说法。
霜尧猛地握紧拳头,想从王位上站起来,但她很快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原来是这个时候啊。
上一世,她趁着姐姐去蓬莱办事,与魔渊那些鬼东西共谋大计,浩浩荡荡地逼宫,把妖王赶下王位,自己当了妖王。
不过短短七日,整个妖界便血洗了一遍。
妖王被逐,另一位护法重伤后不知所踪,族长爷爷没脸认下她这个蛇族小辈,自爆妖丹而死,而其他维护妖王的妖族被霜尧强势镇压,不敢有半点反抗。
霜尧一开始还很得意,心想自己当了妖王后姐姐就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蛇族在妖界也可以挺起腰杆做事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赤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她决裂,还带走了妖界一大半的幼妖。
霜尧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了,等她回过神来之后,高位稳坐,妖界人人都怕她,畏她,却不敬她。
不过现在不同了。
霜尧摩挲着掌下的王位,这一次,她会名正言顺的拿到这个位子。
想到这里,霜尧抬头冲姐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姐姐早去早回。”
赤嫖闪身离去,霜尧靠在王位上开始思索这一世谋权的计划。
硬来是不行了,只会惹姐姐和族长爷爷生气。
如果能让妖王“德不配位”,霜尧嘴角翘起,她好像知道妖王的把柄是什么。
上一世妖王被她逐出妖界之后怎么了来着?好像是暴露了……
“尊上,您一定要给老夫做主啊!”
一道凄凄惨惨的声音打断了霜尧的思绪,她不耐地啧一声,凝眸望去。
殿前,三道身影步履匆匆的进来。
左边的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弓着腰低着头,是王宫里的侍从。
右边的貌若中年,蓄着半长胡须,是鸟族常年吹嘘的那个“美鬃公”族长祝羽。
而中间那位身姿挺拔,头戴墨玉发冠,一身难以接近的冷肃之气。
虽然记忆里这人的面容早已模糊,但霜尧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妖王,玄风翎。
记忆里最后一面,还是上一世她夺权之后,废去对方大半修为,折断对方的本命剑,将此人逐出妖界的场景。
记得那时,玄风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捡起断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兴许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吧,霜尧那时候想,这么没血性的男人,不配当妖王。
可如今,霜尧定定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仿佛与上一世交织重叠,她思绪飘忽了一下,当初玄风翎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霜尧?”
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霜尧猛地回神,发觉玄风翎已经踏上石阶站到了她身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令人不悦的压迫感,霜尧仰着脸看他,并未从玄风翎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鼻高唇薄,剑眉寒眸,貌似比她记忆中更好看一些。
可下一瞬,那令人生畏的双目中便闪过一丝疑虑,霜尧听见他问:“你怎么在这?”
霜尧眉头微动,掩下眼底闪过的一丝兴味,见她坐在这里觉得被冒犯了吗?
不过,在她想出周密的夺权计划之前,还是先不打草惊蛇为好。
想到这,霜尧悠悠起身,翘起嘴角,解释道:“尊上,我……”
“尊上!”鸟族族长祝羽打断霜尧,怒斥道:“这臭丫头刚欺负了我族圣子,就跑来王宫消遣您的王位,她眼里还有没有您了?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好吵。
霜尧捂了捂耳朵,上一世她当妖王的时候,怎么不见祝羽这么大嗓门?
等日后夺了位,一定让这只鸟说个三天三夜,最好能直接将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玄风翎一个冷眼看过去,制止了祝羽的喋喋不休。
后者不情不愿地闭嘴,瞪了一眼霜尧,袖子一拢,脑袋一偏,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玄风翎不动声色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怕祝羽真的寒心,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她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