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吗？”路晏问。
“你们都这样了，要我怎么偷懒？”隔着头盔传来的声音闷闷的，“要是过个几天一看，我成拖后腿的那个了，我能被向谨嘲笑死。”
“好，那你加油。”路晏忍俊不禁。
“对了。”路知意突然说，“明天，你注意点，我总觉得那家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我知道。”路晏神色认真。
——
大学附近的商业街周末时最为热闹。
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年轻人脸上多带着松快的笑，你一句我一句的欢声笑语密得结成网，把整条街牢牢裹着。这个时候要是冒出个不一样的，把这片网撕开个口子，能引来不少人侧目。
“路姐，能不能别用这种看犯人的眼神看向哥了。”林雀苦着脸，小声说，“好多人都在往我们这边看……”
“你向哥和犯人也没什么区别。”路知意紧紧盯着向谨的背影，“别吵，再吵扣工资。”
林雀叹了口气。
他经任情介绍，目前在路知意的餐馆里打工，经济命脉都在她手上，今天却接了个妨碍他顶头上司的活，真是……
“他们进店里了。”路知意抬头看了眼店名，顿了顿，“这家店……他真的是来看材料的？”
“那当然了。”林雀欣慰地笑了，“总不能是来找茬的吧？”
走在前面的向谨听不到后面的对话，也不在乎他们在讨论些什么，现在他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路晏，这个材料怎么样？”向谨一眼没看，随手指了块牌子，眼睛紧盯着路晏。
“这个……”路晏迟疑地说，“这个一般用来制作炮系武器，你好像用不到吧？”
“我就是好奇。来都来了，给我顺便讲讲呗？”
“好吧，这个材料产自伽马星系……”
路晏耐心地介绍了这种材料的产地、特点和常见用途，刚刚讲完，向谨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那这个呢？”向谨又指了块牌子。
“这个是枪系武器的常用材料……”
“嗯，我好奇。”
来来回回几次，路晏还在认真解答，路知意先受不了了。
“这叫不是找茬？”路知意眯起眼睛，刚朝路晏二人的方向迈出一步，就被林雀拉了回来。
“路姐，冷静，冷静。”林雀说，“向哥只是……呃，好奇吧？”
“不过……”林雀有些诧异地看向路晏的方向，“路姐，你哥哥知道的真不少啊，我还以为只有设计师对材料这么了解。”
“很正常。”路知意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慢条斯理地说，“路晏听课比较认真，不像某人跟没学过材料学一样。”
“噢，噢。”林雀点了点头，“那路姐你也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我又不像路晏，我听课也不认真。”路知意说。
林雀能被轻易糊弄过去，向谨却没那么好糊弄。
他挑出来问的材料虽然都是书上出现过的，但类型、产地五花八门，甚至有几种材料间的差别十分细微，不成熟的设计师都可能会认错。
然而，路晏准确无误地回答出了每一种材料的信息。
这是光靠认真听课就能做到的吗？
向谨反复打量着路晏，缓缓开口：“那这个呢？”
这次他指向了一种书上没有提到过的稀有材料，他对这种材料的了解全来自于未明。当时的未明对这种材料的评价是“很有潜力，但难以发挥”。
“嗯——”路晏眨了眨眼，说，“不知道。”
“什么？”
“我说，我不太清楚这种材料。”路晏微笑着把向谨的疑问挡了回去，“教科书上没有提过这种材料，我不知道也不奇怪吧？”
向谨没立刻接话，原本实实在在定在路晏脸上的目光瞬间散开，不聚焦了，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种看上去好声好气实际上油盐不进的态度真是好眼熟，向谨想。
半晌，向谨重新开口：“没事，这个刚好我知道。”
他从未明当初的讲解中拣了些重要的讲给路晏听，讲完后继续问：“就根据我刚刚讲的那些，你对这种材料是什么看法？”
“看法吗……”路晏把目光移向刚刚向谨讲述的那种稀有材料。
他对这种材料的了解多亏了一名网友。
这种材料消失已久，近几年才在伽马星系第三星区重现。一开始他以为这种材料能用在他的机甲上，于是托网友帮他买下，实践后才发现了许多历史记载中没有的问题。
虽然没能用上，但收获了新的稀有材料对他而言也是愉快的经历。路晏的眼神逐渐柔和，纯粹的愉悦逐渐取代了公式化的笑意。
当然，实践发现的深入内容是绝对不能说的。
路晏收回思绪，根据刚刚向谨的描述，针对性地说了些无功无过的看法——了解材料学的人一听就会发现是外行的那种看法。
然而，向谨根本没听路晏精心准备的外行回答。他早知道，他想要的答案在这里找不到，得去别处找。
向谨专注地望着路晏的眼睛，一如路晏专注地望着面前的稀有材料。
他看见路晏缓缓地笑了。和平常见同学老师的时候，刻意捏出来的那种完美笑容不同，这个笑看起来松弛又小心，像是被心底的喜悦下意识牵动做出表情，又因为潜意识里的珍视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这绝对不是机甲驾驶员看材料的表情，向谨很肯定。
要是机甲驾驶员看到稀有材料，只会左眼里写着喜欢，右眼里写着想要，根本没那么复杂的情绪。
他们的情绪都是落在完整的、能够陪他们征战的机甲上，就如同机甲设计师的情绪落在每一块亲自挑选、亲手雕刻、组装的材料上那样。
“向谨？怎么不说话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路晏疑惑地问。
“没什么。”向谨低下头，说，“路晏，我可以问你一个和材料无关的问题吗？”
“嗯？你说说看。”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时候，你会相信自己的直觉吗？”向谨问。
“我一般不会。不过，你想问的是你自己吧？你的话……”路晏顿了顿，突然笑了，“你也不是什么很讲道理的人吧，向谨？和黎争对战的那局，在真正击杀黎争之前，你有证据证明你能做到吗？
“但你还是蛮不讲理地相信自己能做到，还让我们一起信你，不是吗？”
“嗯。”向谨抬起头，跟着笑了。
是啊，他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向谨想，什么证据不证据，他觉得自己猜的没错那就是没错。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向谨说，“你对伽马星系第三星区是什么看法？”
伽马星系第三星区是向谨的故乡，也是未明认识的那个网友J反反复复提起的所在地。
之前路晏只把这当做是一个巧合，但结合向谨今天这些意义不明的试探来看……
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路晏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