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燕清回从一片血泊中站起，蹙眉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黑色身影：“敢问阁下是？”

男人干脆利落地斩下最后一只恶鬼，狠厉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燕清回不知道对方谁，他本来如往常一样在云笼中祈福，任由周围的恶鬼与金龙将他的泪水带去。

天道说，人间灾难频发，天庭征战不断，身为泪真子，他需要献出一切。

但男人突然出现了，燕清回抬头，小心打量着那人，他是……为何而来呢？

“阁下是想要我的泪……”燕清回主动朝着那人的背影走近，但他的话还未说完，那人冰冷的指腹便覆上了他的眼。

苍白的眸子水光潋滟，盛满温柔，像是云端之上最皎洁的月光，微不足道的疏离似云雾一般若隐若现，叫人从无挑剔的分毫。

燕清回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惊，下意识眨了下眼，白霜般的睫毛闪烁几顺，将眼尾的红痕压得又深了些。

“……无渡？”燕清回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师无渡。

但很快，他皱着眉挣脱了师无渡的怀抱，眉心黯淡的幽蓝神印在星光下显出些许神秘。

“不，你不是他。”他摇头断言，银发随着动作被清风拂去血迹。

师无渡站在原地，没有否认，只是哑声喊道：“清回。”

幻阵将他传进了自己第一次撞见清回被天道关押之时，那时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道侣独自承受苦楚。

如今，他借助幻境回到当初，又如何能忍住不去弥补，哪怕一切皆为虚无？

“那孩子去了哪里？”燕清回神色渐冷，朝着师无渡询问道，“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师无渡脚步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气恼，还是欣喜。

“不是我。”他走到那人身前，解释道，“我和我的道侣走散了，醒来时，便见到了你。”

……道侣？

燕清回听着他的话，心中一阵茫然，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对方的眉眼，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席卷全身，他轻声道：“他待你如何？我……认识他吗？”

燕清回自然知晓面前之人不是自己救下的那个无渡，可是，这诡异的熟悉感，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他，自己是该认得他的。

“他待我很好。”师无渡附身拿起一支飞燕草，洁白雅致的细小花瓣静静地躺进他的掌心，“你也认识。”

“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

燕清回不太满意这种回答，他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看向身旁温柔含笑的青年。

“你好像变了很多。”燕清回说道，“你以前，总是不爱说话。”

“说来话长。”师无渡抬头看向月光，轻声道，“那孩子应当没事，等我离开，他便会回来了。”

“哥哥，我带你逃吧。”

布满碎星的夜幕突然扭曲起来，狂风大作，一只漆黑深邃的眼睛缓缓睁开。

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眸子四处转动，最终缓缓落在了师无渡身上。

师无渡握住燕清回的手，挡在他身前，轻声道：“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这样做了。”

暴戾的风刃从身旁飞速划过，燕清回抬眼看向冰冷的天道，此刻，自己栖息在师无渡的阴影中，握住了一颗无瑕的私心。

“……我们能逃去哪？”

“天涯海角，地老天荒。”

“为什么是我，你不用去找他吗？”燕清回不解道。

师无渡低声笑了一下，重复道：“你以后会知道的，清回哥哥。”

满天飞燕草疾驰，他们在法则的注视下，奔向牢笼之外。

另一边，晶莹的月宫美轮美奂，年幼的师无渡坐在石凳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燕清回的动作。

“哥哥，你累不累呀？”他挣扎了许久，涨红着脸，跑到对方身前问道，“我、我可以帮你！”

燕清回挑眉，将玉臼和玉杵交到对方手中，开口道：“那你来吧，用力捣，我再去拿几株药材来。”

师无渡听他要走，心中一紧，目光不住地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燕清回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时候的师无渡，还总在担心自己被丢下，所以拼命地想在自己面前好好表现。

真想录下来，带回去给无渡看看。

这幻境为啥不能拍照啊？

回去以后，我一定得研究研究，把这功能加上！

诶，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弄打卡点之类的，再营销一波了吗？

燕清回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你会乖乖这里等我，对吗？”

师无渡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脸颊浮现两朵绯云，嚅嗫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