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尤也不知晓这是他第几次询问床上的人方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床上的顾晏雾把脸庞埋在枕头之中,蜷缩着,宛如虾米一般的背脊微微起伏着。
稚尤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许久后,才在他口中吐出一句话:“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然而,等待他的只是十秒钟漫长的沉默。
稚尤感觉心中很急躁,他无意识抬起手,指尖悬在对方的肩膀上。
当指尖轻轻触碰到布料时,他却宛如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
这种徒劳无功的询问,又有何作用呢?
“我不讨厌……小鱿鱼。”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缝里钻了出来,尾音还沾着浓重的困意。
稚尤双腿发软的情况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刹那间,所有记忆在脑袋中炸开,他曾经用小鱿鱼这样的名字和对方成为了朋友,并且还在网络上开着玩笑,深夜一起聊天。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原来所有刻意地疏离,都是笨拙地遮掩。
望着床上人长长且卷翘的睫毛,稚尤觉得此时他喉咙发紧得过于疼痛。
顾晏雾这是对过去的稚尤有好感。
顾宴雾是对小鱿鱼有好感,而不是稚尤。
咚——
沉默的撞击声让正沉浸在混乱思绪里的稚尤猛地抬头,只见本该在床上的人此刻却蜷缩成一团倒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剧烈声响。
“你!”稚尤直接膝盖擦过地板,冲了过去。
掌心立刻抬起顾晏雾的头,只见他睫毛轻颤,鼻血正顺着鼻梁慢慢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稚尤试图环住对方腋下把他往上拖,可却因为这沉重的重量压得踉跄。
“完了……”稚尤立刻抬眼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慌忙堵住那不断渗出的血。“该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正在担忧之时,顾晏雾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别往我鼻子里乱塞东西……”
看着这情况好歹是没有晕厥。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稚尤盯着屏幕上朋友的消息,本想向他们发出求助,可众人试探他们的眼神以及挤眉弄眼的调侃。
特别是冥的那句——“你和哥哥的男友聊的挺热闹哦,感觉不一般呢。”
此话在稚尤心中结成一个死扣,到现在都没解开。
望着窗外点点繁星,顾晏雾无意识地呓语混杂着呼吸声传入稚尤耳畔,稚尤咬着下唇,将人半拖半拽往床上拉。
“再怎么也不能让你睡在地上。”
感觉脊背都快要折断,稚尤终于将顾晏雾甩到床垫上,他撑起膝盖大口喘气,额尖的汗珠滴在床单上,落下一滴滴汗渍。
他本想开口调侃,自己力道竟然会如此之大,可扫过那小小的床面时,喉间的话语全部吞了下去。
立刻扫视四周有没有可以度过今晚一夜的地方,可除了这间床就只剩硬邦邦的木椅。
稚尤硬着头皮尝试睡了一会儿,可怎么都不舒服,如果真的是这样熬了一夜,不知道明天该如何参加比赛。
于是,他把毛巾搓成绳状垒在床的中间,稚尤方才花了太多的力气去搬人,现在眼皮已然开始打架。
最终,稚尤把木椅上的枕头狠狠地甩回原位:“反正有三八线的存在,不越界就是了。”
头刚刚沾上床,浓重的困意席卷全身,稚尤在坠入黑暗前,隐约感觉自身撞上了一堵带着体温的墙。
梦里有人在耳边轻笑,也有温柔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让他的身体久违的又开始燥热起来。
稚尤不知不觉嘴角洋溢起淡淡的浅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
晨光爬上窗台时,顾晏雾被刺耳的闹钟声惊醒,他闭着眼摸索床头柜,指尖却突然陷进一团绵软温热里。
这触感过于陌生,他猛的睁开眼,正对上稚尤蜷缩在胸前的正脸。
稚尤潮红的脸颊压的变了形,看着吹弹可破,宛如麻薯一般,可以拉得很长。
而他的手掌上,正不偏不倚按在稚尤柔软的唇瓣上。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居然有人的唇瓣可以那么的软。
视线不由得从唇瓣往稚尤微微敞开的领口看去。
顾晏雾心跳声震得心尖发疼,他猛地抽回手,膝盖不小心重重磕在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