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嬷嬷弓着身神色带着些愧疚道:“奴婢老了不中用,承蒙娘娘和王爷不弃,还让老奴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
陆繁音偏过头看了一眼裴晗奕,而后上前扶起正欲下跪的彭嬷嬷:“嬷嬷不必如此,母妃和晗奕的安排自有他们的道理。”
天色渐暗,几人跟着彭嬷嬷进了门,陆繁音打量着与行宫相差无几的别院,雕梁画栋无比华贵。
穿过几个抄手游廊终于抵达后宅主院,院中一方池塘,塘中荷叶布于水面,塘边的树木郁郁葱葱,树顶的枝桠交错连接,皎洁的月光穿过缝隙照于水中,水面上便出现了如满天繁星的温润光点。
绕过水塘才见到正屋,暖黄的烛光在黑夜中随着晚风跳动,裴晗奕上前牵起她的手走进了屋内,将她带到偏厅的桌旁。
她一脸疑惑地随着他的指引坐了下来,而后便见他起身离开,屋内只留下她与兰心三人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快要睡着时裴晗奕才带着成珲出现,她看着裴晗奕端过都盛盘上的白瓷碗放在她的身前,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揉了揉有些困顿的双眼,才发现他的脸上和发尾都沾着白色的粉末,属实有些滑稽,强忍着笑看向身前的瓷碗。
一碗毫无卖相的清汤素面,上面窝着的煎蛋边缘有些焦糊,几颗翠绿的青菜点缀在旁,而最下面的面条更是与面片无异。
陆繁音看着这碗姑且称得上长寿面的素面笑出了声,而后望向裴晗奕,心中泛起一股酸涩,眼尾带着红,除了母妃还未曾有人为她做过这些,甚至无人将她的生辰放在心上。
裴晗奕偏过头,一抹红晕悄悄爬上耳后,掩饰尴尬地低咳几声:“我……本王听闻民间生辰有吃长寿面的习俗,谁知下厨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小厨房还备了别的吃食,不必勉强自己。”
说罢便让身后的成珲前去传膳,不多时,精致的菜肴便摆了满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陆繁音抬手拦下正欲上前布菜的兰心,纤细的手指凌空往后轻摆,侍候的几人添满茶水便退到一旁,她低头瞧了一眼已经有些坨的面片汤,轻笑一声,拿起象牙筷轻轻翻拌着。
带着油香的面条入口,咸味弥漫于舌尖,她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囫囵着吞下,一口接着一口,直至碗中只剩下清汤。
放下碗筷,陆繁音擦拭净嘴角的物质,淡定地喝着茶,微苦的茶冲淡了口中的咸味,搁下茶杯对上裴晗奕带着一丝期待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京中盐商怕是从王爷中赚了不少钱。”
裴晗奕听出她话中之意,原本褪去红晕的耳尖再次红透,见他如此,陆繁音不由得心情大好,笑出了声。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鲜活的裴晗奕,摘下平日里虚假的温柔面具。
裴晗奕也不恼,淡然一笑道:“窗外月色不错,我记得花园中有处凉亭,阿音不若陪我前去赏月,莫辜负这般良辰美景。”
“好啊。”陆繁音一口应下。
沿着九曲长廊走至尽头,穿过拱门,裴晗奕转过头牵起她的手,顺着远中的假山拾阶而上,不过片刻便到了山顶的凉亭。
二人相对而坐,陆繁音扫了一眼石桌上摆着早已备好的茶水,看来裴晗奕所说赏月并非一时兴起,开始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
裴晗奕斟满茶水放在她的身前,而后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半响才开口道:“阿音,其实那日……”
“妾身早已不记得了。”陆繁音顺着他的视线瞧去,过了十五,月亮由盈变亏,月有盈亏,难留圆满,人亦如此。
沉默半响,裴晗奕起身走至她身前,抚上她的脸,垂眸望向她:“阿音,生辰喜乐,常欢愉,皆胜意,且顺遂。”
陆繁音望向他的双眸,灿若繁星,比今夜的月光还要亮上几分,盛满了快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深埋于心底那根弦再次被触动,弦音经久不息,直至对方欺身而进,唇上传来不属于她的温热。
带着温情的吻落下,让陆繁音有些措手不及,眼睫轻颤,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裴晗奕,只是还未来得及用力,他便撤身将她拥入怀中,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颈侧传来他带着温热的吐息。
“阿音,回府以后,搬去东院好不好。”
温柔如山涧清风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却留下一道惊雷,还未充方才那个吻中回过神的陆繁音彻底乱了神。
她应当拒绝,她与裴晗奕的亲事充满了算计,况且,她偏过头,若是他知晓自己身份,知道她并非安阳长公主,只是一个替嫁的庶女,又会如何。
可心底却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让她应下,那个声音愈来愈大,直至她说出“好”后才消失不见。
温热的吻再次落下,她轻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