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头散发,暗红的长袍敞开着,露出胸膛。那里,一道狰狞的、边缘泛着诡异灰暗光泽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渗着暗金色的血液,无论他如何运转魔元,伤口不仅无法愈合,反而那灰暗光泽还在不断侵蚀周围的皮肉,滋滋作响,冒着黑烟。他的脸色是一种濒死的金纸色,嘴唇乌紫,牙关紧咬,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的气息。狂暴紊乱的魔元不受控制地外溢,在他身周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扭曲的黑色漩涡,将血池中的魔元精华疯狂吸入体内,却又因无法顺利疏导而反冲出来,撕裂他的经脉皮肤,造成更多细小的伤口。他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却又被强行堵塞的火山!
“尊上!”那侍卫惊呼着冲上前,想要扶他,却被熵冥周身暴走的魔气震开。
熵冥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暗红冰冷的眼眸,此刻猩红一片,瞳孔涣散,充满了痛苦与混乱,几乎看不到理智的光。
“呃啊——!”他低吼一声,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血液狂喷而出,溅在莲台和血池边缘,触目惊心。
就是这一刻,挽幽看清了他全部的惨状。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了挽幽的心脏,用力拧绞!尖锐的痛楚猝不及防地炸开,远比任何刑罚带来的□□疼痛更加猛烈、更加深入骨髓!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眼前这个重伤濒危、痛苦不堪的……魔尊。
这个认知让挽幽自己都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荒谬与恐慌。他应该恨他,应该盼着他死,应该为他的重伤而快意才对!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看着他强撑的冷漠崩塌,看着他无所不能的骄傲碎裂,看着他为了……救自己(夜煞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而落到如此境地,挽幽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侍卫再次试图上前,焦急道:“尊上,属下这就去请魔医!您不能再强行修炼了!”
“滚……出去!”熵冥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只是那凶狠之下,是显而易见的虚弱与失控前的挣扎。
“可是尊上——”
“本尊叫你滚!”熵冥猛地一挥袖,狂暴的魔气将侍卫再次逼退数步,自己也因这动作牵动伤势,咳出更多血沫,猩红的眼中混乱更甚。
夜煞又急又怕,却不敢再违逆。
就在这时,挽幽推开了那扇并未关严的石门,走了进去。
夜煞猛地转头,看见是他,眼中怒火瞬间爆燃:“是你?!你怎么敢闯到这里来!出去!立刻滚出去!”说着就要上前驱赶。
“你出去。”一个嘶哑至极的声音响起,却是莲台上的熵冥开口。他猩红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挽幽的身影,瞳孔中混乱的漩涡有了一瞬极其微弱的聚焦。
“尊上!他是仙界的人!此刻您……”夜煞大急。
“本尊……说……出去!”熵冥几乎是用尽力气低吼,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鲜血溢出。
夜煞看着熵冥决绝而濒临彻底失控的神情,又狠狠瞪了挽幽一眼,终于咬牙,躬身退了出去,石门在他身后沉重合拢。
洞窟内,只剩下血池翻滚的粘稠声响,魔元暴走的嘶鸣,以及熵冥痛苦压抑的喘息。
挽幽没有犹豫,快步走到莲台边。浓烈的血腥气和狂暴魔气几乎让他窒息,但他还是伸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几乎要从莲台上滑落的熵冥。
入手是滚烫得惊人的体温,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熵冥……”挽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怎么样了?撑住……”
熵冥半靠在他怀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目光混乱而狂乱,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已经完全沉溺在走火入魔的痛苦与暴戾之中。他体内的魔元失控般地冲撞着,透过相触的肌肤,挽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熵冥体内肆虐,也正不受控制地试图涌入自己体内——就像那夜一样。
熵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的猩红越来越盛,理智的光泽正在被疯狂的浊流彻底吞噬。他猛地抓住挽幽扶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吼。
挽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走火入魔了,而且比上次更加严重,更加危险!上次至少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引导双修疏导,而这次,玄戟那诡异的“归墟”之力造成的伤势,显然成了引爆他体内隐患、彻底摧毁他神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熵冥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却又脆弱不堪的脸,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急速流逝和神魂的疯狂躁动,挽幽脑海中一片空白。
恨吗?怨吗?
在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要死了。而且,是为了救他,才落到这般田地。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挽幽混乱的思绪。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