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熵冥背对着他，弓着身，肩膀在剧烈颤抖。暗红的长发凌乱披散，发梢被汗水浸湿，黏在脖颈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魔气，但那魔气紊乱不堪，带着暴戾和毁灭的气息。

“熵冥？”挽幽撑起身，声音还带着睡意，“你怎么了？”

熵冥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根本说不出话。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只能凭借本能压制体内暴走的魔元。他尝试运功调息，可魔元根本不听使唤，反而更加疯狂地冲撞。

“噗——”

一口暗红的血喷溅在床榻上、地面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挽幽倒抽一口冷气。

他看见熵冥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暗红冰冷的眼眸此刻猩红一片，瞳孔扩散，几乎看不见眼白。皮肤下暗色纹路疯狂蔓延，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魔气从七窍中丝丝缕缕渗出，在周身形成扭曲的黑色漩涡。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熵冥！”挽幽顾不上脚踝的锁链，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你稳住心神！别让魔元反噬！”

他的手指刚触到熵冥的皮肤，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弹开。那魔气灼热得吓人，几乎要烫伤他的指尖。

熵冥猛地转回身。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挽幽，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暴戾和痛苦。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

挽幽的心跳如擂鼓。

他见过熵冥冷酷的样子，残忍的样子，戏谑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这个几乎以一己之力压得仙界喘不过气的魔尊，此刻像个溺水的人，在失控的力量中挣扎沉沦。

“我去叫人！”挽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踝的链子限制了他的行动，他不得不弯下腰去解。

可他的手刚碰到链扣，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按住。

熵冥不知何时扑了过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那重量沉得惊人，滚烫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紊乱的魔气如实质般裹挟着两人。

“放……手……”挽幽挣扎。

熵冥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他盯着挽幽，眼神涣散，似乎在辨认什么。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准……走……”

话音未落，又一口血涌出，滴在挽幽胸前素白的中衣上，晕开刺目的红。

魔气更盛了。

黑色的漩涡几乎要将整个床榻吞没。寝殿内的魔元灯忽明忽暗，墙上的古画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殿外隐约传来侍卫惊慌的脚步声和询问声，但无人敢贸然闯入。

挽幽被熵冥死死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上方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不断从嘴角溢出的鲜血，心中某个地方忽然狠狠一抽。

仇恨呢？愤怒呢？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屈辱和痛苦呢？

为什么此刻，他竟感到了一丝……恐慌？

为这个折磨他的人恐慌。

“熵冥，”挽幽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你听着，稳住心神，把魔元引回丹田。不要抵抗，顺着它走……”

他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甚至不确定熵冥能不能听见。

可他还是说了。

一遍又一遍。

而此刻，他正被走火入魔的魔尊死死压在床上，在一片血色与魔气中，说着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