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胸前那道重伤。背上、手臂、腰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是旧伤留下的疤,有些是新添的伤口。最深的几道甚至隐约能看见白骨。
这人是经历过多少战斗,才能留下这样的身体?
青竹很快回来了,捧着药箱和一盆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泉水。
“放下,出去。”玄霜头也不回,“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准进来。”
“可是花尊,您亲自给他疗伤……”
“出去。”
青竹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玄霜在床边坐下,将布巾浸入生灵泉。泉水触手温润,蕴含着精纯的生命力,是花界最珍贵的疗伤圣品之一。
他拧干布巾,开始为寒夜擦拭身上的血污。
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布巾拂过那些狰狞的伤口时,他的指尖会不自觉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当擦拭到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时,昏迷中的寒夜忽然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忍一忍。”玄霜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寒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打开药箱,取出一盒碧绿色的药膏。药膏散发着清冽的花香,这是用七种千年灵花的花蕊炼制而成,对外伤有奇效。
玄霜用手指剜出一大块药膏,轻轻涂在寒夜胸前的伤口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
寒夜是因为药膏的清凉刺激了伤口,玄霜则是因为……那皮肤的触感。温热,紧实,带着战士特有的坚韧,与花界子民柔软的身体完全不同。
他强迫自己专注,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每一处伤口上。这个过程很漫长,因为伤实在太多。当涂完背后最后一道伤口时,玄霜的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他取来干净的绷带,开始为寒夜包扎。
这个动作需要两人靠得很近。玄霜必须俯身,手臂环过寒夜的身体,才能将绷带绕到背后。有那么几次,他的银发垂落,扫过寒夜的脸颊;他的呼吸,轻轻拂在寒夜裸露的肩头。
一种奇异的氛围在殿内弥漫开来。
玄霜从未与任何人如此接近过。花界的礼仪讲究分寸,即使是侍从,也会保持适当的距离。而这个陌生人,此刻却躺在他的床上,任由他触碰身体最脆弱的部分。
包扎完成后,玄霜为寒夜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看着这张昏睡中的脸。
英俊,刚毅,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与花界那些精致柔美的面容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带着血与火气息的英俊。
玄霜伸出手,指尖悬在寒夜眉心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沿着眉骨的线条,慢慢描摹。
“你从哪里来?”他低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可怕?”
寒夜自然无法回答。
但就在玄霜准备收回手时,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玄霜一惊,低头看去。
寒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因高热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剑,此刻正死死盯着他。
两人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寒夜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玄霜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却依然有力。
“别动,”玄霜轻声说,“你在发烧,伤口刚上药。”
寒夜的目光从玄霜脸上移开,扫视四周,最后又回到玄霜脸上:“这里……是花界?”
“嗯。”
“你是……”
“玄霜。”玄霜顿了顿,补充道,“花界的花尊。”
寒夜瞳孔微缩。没想到自己要接近的人此刻就在身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目标人物时,还是让他心中一紧。
他松开手,想要起身,却被胸口的剧痛逼得倒回床上。
“我说了,别动。”玄霜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寒夜看着他。这个传闻中“好男色”的花尊,此刻正坐在床边,月白色的衣袍上沾着点点血迹——是他的血。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传闻中的轻浮,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好奇。
“为什么救我?”寒夜问。
玄霜歪了歪头,银发从肩头滑落:“因为你从天上掉下来了啊。”
这个答案简单得近乎幼稚。
寒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玄霜却笑了,那笑容干净得不染尘埃:“你先休息,等好些了,再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星泪花的清香。殿顶的法术已经切换成夜空,万千星辰在穹顶流转,银河横贯天际。
玄霜回头,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星星。”
寒夜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片虚假的星空,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触动。
任务还在继续。
但他此刻看着这个救了自己的花界少年,第一次感到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