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俩鸡蛋吧。”招弟指了指角落鸡蛋碗。
清晨拿起鸡蛋,学招弟样子在碗边磕。头一下,劲儿不对,就裂了条缝。他皱皱眉,加了点力再一磕——
“咔嚓!”
脆响在安静厨房里格外响。蛋壳碎得厉害,黏糊糊的蛋液混着尖碎壳,猛地涌出来,不光流一手,一片锋利的边儿还在他弯着的食指指腹上,划了道不浅的口子。
鲜红的血珠立刻争先恐后冒出来,混着蛋清,一片乱。
“嘶……”清晨疼得皱眉。
下一秒,他手就被使劲攥住了。招弟不知啥时候已转过来,一手抓他手腕,另一手下意识捏住他受伤的指根。血珠滴招弟大拇指上,温乎乎黏糊糊。
“别动。”招弟声音又低又急。他甚至没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在清晨反应过来之前,低头,把清晨受伤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温热。湿润。软软地裹着。
清晨浑身猛地一抖,瞳孔缩紧,所有感觉在那一刹那全聚到指尖——那被温暖口腔紧裹、舌尖无意扫过的、带着血腥味的细微刺痛上。电流似的战栗从指尖窜遍全身,血轰一下冲上头顶。
招弟也僵住了。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啥,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立刻松口,把清晨手指拿出来。他侧过脸不敢看清晨,只是急促地抽了张厨房纸,使劲按伤口上止血,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清晨手腕,指尖都在轻轻抖。
“笨蛋……打个鸡蛋也能划伤。”他声音发紧,跟嘟囔似的,想用骂人盖住慌乱。
清晨没说话,只是深深看着招弟烧红的耳朵和颤抖的睫毛。指尖残留的温热湿意烫人,心跳跟打鼓似的。他能觉出招弟握他手腕的劲儿,大得吓人。
止了血,招弟拉他到水龙头下冲,然后又去找药箱。消毒、上药、贴创可贴,这回他全程低着头,动作又快又轻,跟完成啥急着摆脱的任务似的。
包好,招弟想抽手回去继续做饭,清晨却反手握住他。
招弟身子一僵,抬眼。
“还疼。”清晨看着他,目光沉静,语气却平得跟说事儿似的,拇指指腹轻轻蹭着招弟手背,那上头还有没洗净的一点血渍。
招弟呼吸乱了。他想抽手,没抽动。“你……你先出去,别添乱了。”他声音发虚。
清晨这回松手了。可他没出去,反而站得更近,就在招弟身后半步。招弟热锅、倒油,把腌好的肉丝滑锅里,“刺啦”一声响,油烟腾起来。他翻炒着,动作熟练,可后背因为那道紧盯着他的视线,僵得不行。
忽然,清晨往前倾身,下巴快搁招弟右肩上了,眼睛越过他肩头看锅里。“好香。”他低声说,温温的气息喷招弟脖子侧边。
招弟翻炒的动作彻底停了,握锅铲的指节泛白。清晨胸口若有若无贴着他后背,隔着两层衣料,体温渗过来。这姿势,近乎一个从后头来的、松垮垮的拥抱。
“你……”招弟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快听不见,“咋啥都……”
“嗯?”清晨偏了偏头,嘴唇快擦过他敏感的耳朵边,“咋啥?”
“……没啥。”招弟猛地回神,慌乱地继续炒,热气熏得他脸发烫,“离远点,小心油溅着。”
清晨低低“嗯”了一声,可没动。直到招弟炒好青椒肉丝,准备做豆腐汤时,他才退开点,去研究咋蒸馒头。可他那眼神,总跟带着温度似的,在招弟忙活的侧影上转来转去。
窄小的厨房里,饭菜香味慢慢飘起来。蛋液打翻的乱摊子还在一边,创可贴贴着清晨手指,而某种更浓、更危险的气息,却在没声的碰触、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烫人的视线里,悄悄蒸腾起来,比啥菜都让人心慌。
菜上桌时,俩人背心布料都洇湿一小块,黏肩胛骨上,汗味混着淡淡花香。厨房余热还没散,混着饭菜香,让这小饭厅更像一个温热的茧。
一盘青椒肉丝油亮,一碗青菜豆腐汤清淡,主食是白胖松软的馒头。都是简单家常菜,可在闷热的五月黄昏里,蒸出格外诱人的味儿。
清晨先给招弟盛汤,递过去时,手指关节蹭过招弟同样带着湿意的手背。俩人同时顿了顿,谁也没吭声。
他们闷头吃着。汗顺着鬓角慢慢滑到下颚,又消失在领口。清晨偶尔把吹凉点的汤推招弟手边,或者把肉丝最多的那角拨给他。招弟小口咬馒头,热气熏得他脸微红,鼻尖凝着细小的汗珠,在灯下一闪一闪。
空气黏糊,远处有蝉叫。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的声响。
吃完饭清晨主动去洗碗,洗完看见招弟在看墙上照片。
照片是清晨一家三口的,从小到大的都有。之前招弟没注意过,每次晚上直接去卧室,早上吃完饭就走。
招弟看得入神,照片里每张清晨都笑得特开心。直到清晨从背后抱住他,他愣了一下,把清晨推到一边。
“我咋从来没见过你爸?”招弟指着照片里跟李母站一块儿的男的。
“他在外地做生意,我也就过年才见着。”
“好了,不看了。”说着推着招弟往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