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默轻微点头。
“你既然要报别人的恩是不是也该报我的恩?”
点头。
“你死了怎么报恩?”
“……”
江默:“任务相关信息不能透露。”
步蝉深吸一口气想要反驳,但是心里又喜欢这样守口如瓶的手下。
步蝉用眼神扫视着江默的身躯,只有蜡烛照明的昏暗室内,江默不算白皙的身体因失血过多倒显得有些惨白,虎背猿臂蜂腰螳螂腿,整个身上没有一丝没有被锻炼到的肌肉,胸背腰腹都有大大小小愈合的伤痕。
这是一个武学天赋极强且后天也及其努力的狠人。
步蝉又扫向江默的脸,皮肉紧贴,高鼻薄唇,眉毛被划破了一块,眼睛长得像狼,眼神里却没有狠劲和不羁,反而呢……像一头倔强的牛。
这样的人居然会成为一个杀手?
步蝉本来找他是因为当时城门相助的时候瞟到了他衣服上的暗纹,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来得及思考,后续复盘的时候想起来,再加上他割人手臂那熟悉到称得上庖丁解牛的技术,步蝉自然就知道她是杀手组织的人。
虽然初来乍到这个世界,但步蝉凭借着原先的记忆和基本的逻辑判断,知道江默是没有办法用轻功直接逃出京城城墙的,他只能用假身份混出去,这也是步蝉连三天都等不了,急急忙忙让一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小丫头传信快速与苏忠相认的原因之一,他需要苏忠的帮助先将江默困在城内,再想办法将他拿下。
毕竟她现在是真的需要一些帮手。
只是恰好江默任务受伤了,这倒是给了她好机会。
但是她不想让苏忠的人插手关于江默的事,并且今天全程戒严,禁军不停地搜查着每家每户,不知道在查什么人,将他送到医馆或者是请医师来帮他疗伤肯定是不现实的。
步蝉本来以为能成为杀手的都是及其危险的人,本来已经想好了要用哪些激烈的手段收服这样的人,结果这一小会的相处下来,江默却是一个有点老实的人,步蝉没那么紧绷着怕他会伤害她,但是御下方法论有些卡住了。
她只能换一个方法。
“你每次任务都如此危险?每次都受这样重的伤?”
江默:“不是,这次是例外。”
“你缺钱吗?这样为组织卖命,你有病重的老母或者是有在上学的弟妹?”
江默摇了摇头道:“报恩。”
“……”
步蝉真的有些无语了。
“你的表字是不是叫图报?”
“没有表字。”
“……”
步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他床边,道:“是不是把是什么毒告诉我就会暴露任务?”
“……”
“那杀手大人我应该怎么救你?”
“……我任务失败了,可以以死谢罪。”
“就是死不死都可以的意思吗?”
步蝉有些生气。
她最烦这样的论调。
“我要是你,无论如何都要先活下来再说,大不了最后再灭口……”说着说着步蝉又住嘴了……还是不可以灭自己的口的。
江默摇摇头。
“你给的药很有用,这个毒有所缓解,我暂时死不了的。”
没等步蝉再说话,江默已然再也撑不下去了,晕睡了过去。
步蝉叹了口气,于她而言温和的倔驴比穷凶的恶狼还难对付。
她随手将密室床一侧的杯子轻轻搭在江默的肚子上,毕竟还是想要收下这只牛犊,还是关心一下吧。
步蝉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密室,东西倒是齐全,桌椅板凳床都有,通风也不错,两个人在这密室待这么久也不会闷或者窒息。
当时叛军突袭步府时,在步家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堂就已经被占领了,密室完全没有办法起作用,父兄只得叫她逃跑。若是能早一点得到消息……
想到这儿步蝉有些窒息。
刚开始的时候危险一件件得接踵发生,步蝉来不及想关于步家的事,心中也只是有些外来者的悲凉与害怕,毕竟是几十条性命。
直到步蝉有时间复盘一切,将从小到大的记忆都搜寻一遍的时候,她才几乎像是随着记忆继承了对步家的感情,再加上七皇子身死,这具身体彻底属于她,步蝉原身强烈的恐慌悲痛才如潮水般涌来,强烈的感情涌来,她反而没有流泪……这是她还是林蝉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越痛苦越要冷静地处理事情,越痛苦越转移注意力。
子时之前步蝉先来给步家三人上了香,刚刚去后院打水的时候见到的一排排的棺木,那里面躺着的是从小一直照看着步蝉长大的叔伯忠仆,现在眼前的急事除了江默身上的毒其他的都算是暂时解决了,步蝉一直压抑的情绪也上来了。
有原身的有自己的,有对步家惨死的心痛,也有对自己穿越的不甘。
这几天以来,步蝉对这个世界适应得快极了,但是步蝉心里是有不甘的,毕竟在原世界她才二十八岁,虽说也是一个亲缘淡薄的命,但是她自己争气啊,功成名就,她爸手下的“跑得快”公司她也才拿稳不久……
步蝉狠狠吸了吸鼻子,打住了自己的想法,怨是没用的,难过归难过,流点眼泪就够了,至少老天还是挺眷顾她的,被禁足的情况下有阿虫这个存在感极低的人帮她传信,而且刚好想要的员工正处于低谷期有待拯救,步蝉将脸上的眼泪一抹,抖擞了一下精神,又将自己投入了下一件事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