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他们明明有数次亲密的机会，能够以真心换真心，可偏偏在这样一处地方，甚至说不上来是哪里。街边的小贩是流动的，叫嚷声是此起彼伏的，给人不安稳之感。

赵初禾就这样吐露了心声，这是萧冽从未听到过的话，也从未见过初儿这样的神色。

阿鸾在身后听着公主的话，自觉云里雾里，说不上哪里不对。

一瞬间，阿鸾挠着头，萧冽也一下没了反应，因的方才他的话有些不着边际，虽说是真心话，但他未曾想过赵初禾会这样认真的作答。故而，他不知用什么话才能接住她的情绪。

萧冽突然恨起自己，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行军打仗上，竟忘了学些哄人的法子，他怕是比自己的玄铁长戟还要冷上三分。

本以为气氛就会这样冷下去，一直到回侯府的之际。怎料赵初禾乘胜追击，再度开口，“我很开心，那你呢？日夜欢喜与否？又可曾有怨？”

赵初禾晓得她这番话有些令人摸不清方向，骤然提起显得十分突兀，又有些不合时宜。

可这个问题盘根在她心底许久，已经生了根、发了芽，每每驻足于这繁华的街道，看着百姓脸上的笑意，她都想问问萧冽，他是否有过怨念，哪怕一丝。

一阵风吹过，将她心中的小树苗吹得晃动了几下。

“皇兄没有下令让将军参加大典吗？”姑母的话轻飘飘地带过，却在赵初禾的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祭天大典是怎样的场合，每年择吉日于南郊天坛，事关祈五谷丰登、国泰民安，是大雍朝的头等礼制。

但凡在京的宗室亲王、六部文武重臣，除却身负紧急边关要务在外，其余人等无一例外，尽数须随帝王赴郊行礼，若是沉疴于塌，倒也好办，就算是抬也要将人抬过来。

如今祭天大典日子已然将近，却并未有让萧冽参与其中之意。若说是别人还好，可偏偏他是公主的驸马。这让谁看了去，也能看清是父皇有意排挤、削他权柄的先兆。

她不信萧冽看不出其中意味。

“初儿这是何意？”萧冽实在有些困惑，也不清楚赵初禾怎样就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浓密的眉毛蹙了起来，眼睛微眯，增添了几道细纹。

“祭天大典啊，父皇这次没叫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想问的？”赵初禾伸出双手，在身侧荡了几下，那是她故作轻松的模样，意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她不知萧冽会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此大事，皇上自有定夺，由不得我多想。能与初儿结为夫妻，便是我一生之幸，叫我如何不开心？怨又从何而来？”

萧冽的神色实在太过认真，好像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这让赵初禾打起了退堂鼓，先不论此处耳朵太多，本就不适合试探。更何况在身后谈论父皇的决议已是大忌，她怎样也没想过，她还能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

“萧家世代忠烈，亡魂镇守北疆，护佑着大雍的土地与子民。可最后连祭天大典都去不得，你就不会有怨言吗？哪怕一丝丝？”

若是他人在此说出这话，应该是掉八百个脑袋也不足为惜，就连阿鸾也倒吸一口凉气。只是此番本不是有意试探，只是情绪到了，话在嘴边，赵初禾无论如何也憋不回去，这才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话音落地，赵初禾也有些惴惴不安，她悄悄地转过一丝角度，用余光打量着萧冽的反应，从头到尾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她见萧冽并未有什么奇怪的表情，愠怒、不甘、愤怒，这些都没有，奇怪的是他，格外的平静，那样子不像是在思考，倒像是十分为难。

良久，萧冽终于开口，薄唇微启，吐出一口白气。“不知初儿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啊？”赵初禾被他的话问的一愣，转头一脸诧异的看着萧冽。

见她这反应，萧冽再度出声。

“若是以公主身份来问，萧冽乃大雍之臣，也是你口中的子民，更是流着历代萧家骨血的将士。先祖代代舍身报国，我怎敢妄论怨怼？怨或者不怨，但凡出言评判，便是愧对先祖、寒尽萧家忠骨。”

“若是以我妻之名义来问，我只好告诉初儿。”

“从未。”

“我从未有过一丝丝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