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从鸾出差归来,生活重归平缓的节律。三餐烟火、洗碗熄灯、睡前一颗糖,往日熟悉的日常悉数归位。只是纪蘅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细微的不同。
大抵是经历过短暂别离,尝过空落的滋味,往后每一次相望,心跳都会悄然加重一分。安稳从来都是侥幸,别离才让人懂得珍惜,也让人愈发畏惧再一次分开。
一月中旬的周末,冬日天光浅淡,温煦不灼人。纪蘅立在阳台浇花,旧年的绿萝抽出满枝新叶,色泽油亮,垂落如细碎绿瀑。窗边多了两盆多肉,是沈晴转手送来的。她接连养死三盆,终究作罢,将余下两盆托付给她们,直言自己与绿植无缘。
宋从鸾却格外上心,日日照看、按时浇水,细致得如同呵护一桩珍贵的期许。
纪蘅望着长势喜人的绿植,心头微动。从前她也是养什么枯什么,如今却能把草木养得生机盎然。从来不是技艺精进,是从前孤身度日,无心顾及烟火细碎;如今有人相伴,寻常光景,也甘愿用心守候。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宋从鸾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来,递到她手中。杯温恰好,熨帖掌心。
“多肉冒新叶了。”宋从鸾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圆润肥厚的叶片,叶面上覆着一层薄霜,温柔可爱。
“你养得好。”纪蘅轻声道。
“是你日日浇水。”宋从鸾抬眸浅笑,起身靠在她肩头,“我们向来配合得刚好。”
纪蘅抬手揽住她的肩,两人并肩立在暖阳里,静看枝叶舒展。冬日的阳光清淡温柔,落在花叶上,不耀眼,却足够温暖人心。
手机震动,是沈晴的消息:下周末来家里吃饭,小禾新学了菜。
纪蘅回了应允。宋从鸾探身凑近,眸光好奇。
“没说菜式。”纪蘅道,“想来又是红烧肉。”
“她上次做的偏咸。”宋从鸾弯眸轻笑,“也就林小禾,句句真心夸赞。”
纪蘅垂眸,语气清淡真诚:“因为是心上人做的,便样样都好。”
宋从鸾定定望了她许久,忽然踮脚,轻柔擦过她的脸颊,笑意浅浅:“你嘴最甜。”
午后两人同去超市。宋从鸾推着购物车,步履从容,每一次驻足挑选,都笃定利落,显然早已暗自盘算妥当。她先拿了新鲜排骨,又取了一盒饱满的草莓,酸奶、面粉一一入车,最后抬手添了一把青翠青菜。
“想吃青菜?”纪蘅问询。
“你最近清瘦,多吃点青菜养身。”宋从鸾语气自然,细碎的惦记,藏在烟火挑选里。
纪蘅默然听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细微变化,却被她妥帖放在心上。
傍晚厨房烟火升腾,纪蘅慢炖排骨,汤汁咕嘟作响,热气氤氲满屋。宋从鸾倚在门框边,静静望着灶前的身影,眼底盛满温柔。
“纪蘅。”
“我在。”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宋从鸾轻声发问,语气带着浅浅的不确定,“日日逛市、做饭、看花,岁岁如常。”
纪蘅调小炉火,转身看向她。从前她从不敢畅想未来,觉得前路遥远缥缈,无从揣测。可如今身边有了宋从鸾,未来忽然有了具体的模样。
她想要往后每一日,都如当下这般安稳温柔。
“会的。”纪蘅答得笃定。
宋从鸾眉眼瞬间舒展,笑意明媚:“说好了。”
“说好了。”
排骨出锅,色泽红亮,香气四溢。两人相对而食,安静默契。吃到半途,宋从鸾忽然放下碗筷,抬眸望向她,神色认真。
“你有没有想过,要一个小孩?”
纪蘅握筷的手微顿。早前父亲也曾问及此事,她答过想过。从不是一时兴起,只是零星念想,藏在日常细碎里。看见旁人阖家欢喜,看见温柔相待的模样,便会短暂憧憬,而后又压下心思——她总觉得,自己尚未准备妥当。
“想过。”她坦然应声。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看你喂伯父喝粥的时候。”纪蘅目光温柔,“你温柔妥帖的样子,很好看。若是你做妈妈,一定会格外温柔。”
宋从鸾闻声怔住,眼底骤然泛起湿意。她屏息轻声问:“你觉得,我能做个好妈妈吗?”
纪蘅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力道安稳笃定:“一定能。”
一滴热泪猝然滑落,顺着脸颊下坠。宋从鸾没有抬手擦拭,任由情绪漫溢。纪蘅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睑,拭去泪痕,动作温柔至极。
“不哭。”
“没哭。”她轻轻吸鼻,故作镇定,“是排骨太热,熏得眼眶发热。”
纪蘅没有拆穿,只静静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予她安稳。良久,宋从鸾的声音轻柔响起,带着满心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