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见习教练日志,瑠奈现在只字未写。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突然要写作文一样,写之前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真到动笔的时候,又发现不知道该写什么。好像什么都能写,又好像写了也没什么用。一定要有用吗?倒也不见得。当初高岛老师布置这份作业的时候,只说是随便写写,对字数没有要求。可小学写作文好歹还有范文可以参考,现在却没了这份便利。总不能让她去网上搜吧。她还真的搜了。结果搜出来一堆工作周报之类的东西,看不太懂。
瑠奈托着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盯着前桌的仓持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瞥了眼御幸。这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各自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写棒球日志的?”她怎么就忘了,现成的范文正好在眼前啊。
“随便写写。”御幸推了推眼镜。他其实挺不擅长这个的,偶尔能挤出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像挤牙膏一样。
“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仓持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大概是因为一年级的现代国语老师是片冈铁心,出于对教练的尊敬,他这门课学得还不错,写起来也算顺手,至少不会出现不知道写什么好的情况。
御幸斜眼看向瑠奈,笑得有些促狭,“怎么,你想写日记了?”
“……也不算日记。”瑠奈慢吞吞地说。
她虽然会写棒球笔记,却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与棒球部的棒球日志不同,她印象中的日记,还停留在用稚嫩笔触写下懵懂心绪的阶段。无论是在文艺作品中,还是在现实生活里,不少人都会在日记里写下内心的所思所想,那些大多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内容。复杂、恶劣、敏感、酸涩……种种情绪,都能借由文字一一呈现。
但见习教练日志应该不是这样的存在。
“那你要写什么?”仓持问她。
“不知道。”瑠奈实话实说,她现在无从下笔。
御幸猜测道:“和棒球有关?”
瑠奈点点头,“有时候能写的东西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全都写上去吧,总觉得没有重点,也太麻烦;可要是不写,又觉得不够全面。日记通常是选取一天里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但我要从一整周里做选择,还得写出类似读后感的东西来。”
“私塾的作业吗?”仓持的语气认真了些。
“可以算是了。”受到约定的拘束,也出于某种微妙的羞涩,瑠奈此刻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梦想变得人尽皆知。
仓持继续说:“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作业,但和棒球相关的东西……你应该能写不少。试着选一个主题吧。”
“棒球本身也算是一个主题了吧。”
“太宽泛了。应该是从棒球里选一个具体的点,比如捕手。”御幸有点明白仓持的意思。他写棒球日志的时候,只有在比赛日前后写得最顺畅,通常是把对比赛的思考写进去,总比写训练时偶尔看几眼夕阳要好得多。
“……写捕手?”瑠奈重复道。
“反对——”仓持想表达的才不是这个意思。他实在是看不惯某些人见缝插针地表露私心,于是微微提高了声量,“写捕手什么的,也太具体了吧,反而容易被局限住。瑠奈,你不如从内野防守下手,很多战术都是从内野开始的。”
“有点道理。”
“……”御幸没接话。怎么回事,仓持变聪明了?他眼镜反射着白光,嘴角微微扬起,“确实如此。不少战术都需要内野的配合,从这个角度切入的话,能写不少内容。不过,谁来统领全局、发号施令呢?”
“当然是捕手。”瑠奈下意识接过了话茬。
仓持愣了一下,怎么又拐到捕手来了。他抽着嘴角,试图将瑠奈的注意力拉回来,“除此之外,外野也是必不可少的。不是有外野手没收全垒打这样的美技吗?”
“不止吧,还有传杀本垒。”御幸双手枕着后脑勺,优哉游哉。
“啧,御幸,你是故意的吧?”仓持眉头紧锁。他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故意借他的话来给自己作嫁衣。无论他说什么,御幸都能找到漏洞,把话题绕回捕手身上。还真是卑鄙啊。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御幸笑呵呵地回道,“我只是给瑠奈提些合理的建议。”
“哦,那可真是太合理了。”仓持难得阴阳怪气地怼了过去。
“谢谢夸奖。”阴阳怪气对他有什么用,御幸照单全收。
“找死啊。”
“哈哈……”
瑠奈没有出声。她偏着头,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脸颊,沉思着刚才的问题。御幸和仓持的争执,她权当空气处理,反正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早就习惯了。非要说的话,这大概就是关系好的另一种诠释吧。
但话说回来,两人给出的方向都有道理,却都不是她想要的感觉。见习教练日志真的是从这个角度下手的吗?
她隐隐觉得,御幸和仓持的意见都带有他们各自的主观色彩,或者说,那终究是选手的视角。
“我知道了。”瑠奈猛地站起身,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我去一趟办公室,等下就回来。”
“这个时候你要去办公室?”
“喂,瑠奈!”
她甩开两人的视线,毫不留情地朝教室外走去。
寻找范文,本质上就是寻找可以模仿的对象。单从这一点看,她去找御幸和仓持并没有太大的问题。问题在于,她不能完全按照选手的视角来分析比赛,她需要的是一个更全面、更居高临下的角度,去俯瞰整场比赛。
所以,她不该向选手讨要答案,而是应该去找货真价实的教练。
瑠奈抬头。
眼前正是教职员工办公室,是她这种成绩不好不坏的学生最不喜欢来的地方。
“打扰了。片冈老师在吗?”瑠奈放轻声音,悄悄拉开门往里探去,简单扫视了一圈没看见他的身影。
难不成拖堂了?
“你找我?”
片冈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瑠奈连忙侧身让出位置,“是的。”
“二年级B班的国语老师可不是我。”片冈老师走向自己的工位,示意瑠奈如果有学业问题应该去找相应的任课老师。
“和国语没关系。”瑠奈紧跟其后,“和见习教练日志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