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文静实则开朗的夏川唯笑着看向瑠奈，好似笃定她不会拒绝一般。
“……没空。”瑠奈瞄向地板。
“那就是有空了。”藤原贵子一把抓住瑠奈，将她按在位置上，又把吉田春乃塞到她旁边，顺手递上纸笔，“我们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就算想腾出时间来教春乃，也有心无力。”
瑠奈盯着那熟悉的纸笔，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又是我？”上次是梅本幸子，这次轮到吉田春乃了？
“对，又是你。”贵子理直气壮地说，“主要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新生入学、春季大会、关东大会，后面还有夏季大会，数不清的比赛和选手都需要经理去辅佐。本来多了一个经理能帮忙，但春乃有点迷糊，又是唯一的一年级经理，按理说应该慢慢教，可现在恐怕没这个功夫了。”
吉田春乃在一旁不好意思地冲瑠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
“我原本打算让幸子来教的，但瑠奈你也看到了，幸子平时要跟学生教练员出去搜集其他学校选手的信息；唯的话，她不仅要和我一起处理这些琐事，还要辅佐教练进行练习；至于我，就更忙了，既要记录比赛、辅佐教练，还得做饭团，零零碎碎的事情一大堆。”贵子恨不得自己会分身术，她朝瑠奈逼近一步，“现在队里上上下下都忙得团团转。我知道你在为考大学上补习班，但我问过御幸，他说你只有周一周三周五有课。所以——”
“我知道了……”瑠奈冷汗直流，她可以拒绝数个棒球少年，却唯独拒绝不了藤原贵子，“但我等下还有事情，教不了多少，后面只能抽时间教她，吉田同学能学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上次教梅本幸子，正值暑假，时间充裕。可如今她也算不上清闲，除了补习，还要学打棒球，空余时间还得写见习教练日志。
“没事，能教多少算多少。”没有时间教导吉田春乃一直是藤原贵子心头的一件大事，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把老师给带回来了，真是让人省心。“春乃，好好学。瑠奈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擅长写记分册的了。”
边看比赛边记录，是比赛记录员的基本功。可瑠奈不光能记录，还能在记录之余进一步分析比赛，光是这一点，贵子就自叹不如。
“好！”吉田春乃干劲满满。
她一直憧憬着青道棒球部，为了支持自己心仪的球队选手，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棒球部，担任经理一职。虽说她对经理的工作还不太了解，对那本如同密码般的记分册更是一头雾水，行事作风也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鲁莽。
但她这份赤诚之心，比金子还要真。
“千反田前辈，请教我支持他们打棒球吧！”她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瑠奈。
瑠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一手摊开空白记分册，一手拿着笔，“那就先从认识记分册的布局开始。上面标注的词汇，有不懂的地方吗？圈出来，我给你解释。没有的话，我们就直接跳到最基础的记号。我之前教过幸子，所以会沿用她那套记分规则，你照着记住就行。记分的难点有两个，一是基础符号的记忆，二是如何用这些符号简单明了地概括整场比赛。考虑到你是新手，就先不看比赛录像来练了。”
“诶，这就开始了？”
“如果想听我夸你的话，等你能独立记录完一场比赛之后再说。到时候想让我怎么夸都行。”瑠奈让吉田春乃把目光落回记分册上，“我不太清楚经理具体要做些什么。但既然你拜托我教你‘支持他们打棒球’，那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瑠奈的手轻轻落在吉田春乃的后脑勺上，声音微冷，却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柔，“春乃……这么叫你，可以吗？”
吉田春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抚摸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余韵。她耳根悄悄泛红，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瑠奈，轻声“嗯”了一下。
瑠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语气淡然，“……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自夸，但我敢保证，你选我来教，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这倒是没错，用记分册来应援，这就是瑠奈的风格。”经历过千反田式魔鬼训练的梅本幸子拍着胸脯说，“而且她包教包会。教不会的话，就让她把贵子前辈做的饭团吐出来。”
“那还是算了吧。”夏川唯笑得拿不稳胶带了，“瑠奈最喜欢贵子前辈做的饭团了，她才舍不得吐出来呢。”
“哎呀，我都忘了，今天没有饭团。”藤原贵子有些歉意地看向瑠奈，“饭团都被选手们提前端走了，剩下的就只有手上的这些工作了。”
“没事。”
瑠奈本就不是为了饭团而来的。教导吉田春乃写记分册虽是事发突然，但也刚好用来打发时间，估摸着还要两个小时，二军的训练才能结束。她看了看吉田春乃，心里暗自盘算：两个小时，也许学不了多少。
吉田春乃认真地听着瑠奈讲解。之前看贵子前辈写的时候就觉得很深奥了，如今听瑠奈一讲，更觉得高深莫测。
简单的几个符号、几道直线、几枚数字，就将选手们的跑垒、投打等所有行为浓缩在了一个小方格里。只是随着瑠奈的讲述，吉田春乃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逐渐变得吃力起来
为什么这个选手没接住球，被记作传球的失误？
为什么这次挥棒只能算作打席，不能算作打数？
为什么这里的失分，不能计入投手责任失分？
吉田春乃两眼昏花，“那个……能不能再讲一遍？我有些地方不太懂。这些……也是记录员该知道的事情吗？”
“不止。”瑠奈说，“比赛场上瞬息万变。身为记录员，你也要清楚棒球规则，不要求比裁判清楚，但至少要比那些棒球笨蛋们明白。以后你还会接触到计算数据之类的工作。我想你多学些，没有坏处。”
“她说得没错。”贵子一边卷着胶带球，一边说道，“你是这一届唯一的经理，和我当年一样，很辛苦。我能理解你对同级生的渴求，也能理解你想要快点帮上忙的急切心情。但现在我没办法去体谅你了，至少现在，多学些吧。”
“没事的。”夏川唯笑得温柔，“我相信春乃能学会的。不如现在休息一下？瑠奈你觉得呢？”
“无所谓。”瑠奈懒洋洋地坐在桌边，“刚好也给春乃一点消化的时间。”
“瑠奈对谁都很严格呢。”夏川唯犹记得去年暑假，瑠奈拉着梅本看比赛录像学习记分册，反复播放的画面折磨得梅本幸子死去活来。
瑠奈瞥了一眼梅本的计算，点出她算错的地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这方面我还是挺双标的，只对他人严格。”
“啊啊，瑠奈别看我的计算！”梅本幸子最讨厌瑠奈指出她的错误了，那意味着她要重新算一遍。她咬牙切齿地擦着本子上的错处，“你这家伙，其实对自己也很严格吧！”
“有吗？”
“哪里没有？”梅本幸子无可奈何地看着瑠奈，“你只是懒了一点，其他地方都做得不错……算了，我才懒得跟你说清楚。你离我远点，不许看我的数据，去去去。”
瑠奈讪讪地收回了手，转头看向夏川唯。只见夏川唯手中，原本破旧不堪的棒球已被黄色宽胶带层层包裹，变成了一颗崭新的硬球。
“瑠奈是第一次见胶带球吧？你平时不怎么来看我们工作，可能不知道。要试试吗？”夏川唯将刚做好的胶带球递给她。
瑠奈接过来掂了掂，表面光滑了些，除此之外，与普通棒球没有太大区别，“不了，我做得没你们好。等下还有事。”
“继续教春乃学记分册？”
“不是。”
“诶？”吉田春乃从记分册中抬起头，连忙凑过来。
“没什么，来等个人。”瑠奈看了眼手机，“该走了，晚了就碰不上了。”
“这么早？”贵子瞥了眼食堂的钟表。这个点下训的人屈指可数，多半是那种爱偷懒的选手。可瑠奈对选手一向严格，不可能等这种人。
不对。
与其说她在等人，不如说，她今天就是为了这个人而来的。
“嗯，我今天是专程来找克里斯前辈的。”
瑠奈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食堂。吉田春乃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克里斯”这个名字。
等等……
啊，这不就是托她把卷轴转交给泽村同学的那位前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