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一——也——”
她相信御幸的打击能力,正如她清楚他有多擅长以捕手的思维猜透对手配球一样。
倘若不给她一个好的表现,那么瑠奈有上万种理由找御幸的麻烦!
“哈哈……”
御幸苦哈哈地转过身来,不敢去看观众席上的瑠奈。
估计自己赛后免不了瑠奈的冷眼,但他现在只能先搁置在一旁,赔礼道歉什么的只能等比赛结束后再说吧。
御幸重新回到打击席,看着身后的捕手接过裁判的球,回传给投手。
自打王牌投手登板后,配球变得锐利强硬了许多。
第一球是外角吊高的直球。
很明显地引诱挥棒,靠着强势的球速,让人难以抓住时机,很容易从而挥棒落空。御幸克制住了自己的双手,没让对方白捡一个好球数,但也因此让对方提高了警惕心。
第二球是内角低的喷射球。
正如御幸所料。因为他放过了第一球的试探,对方放弃了对付增子那套“纯直球强攻”的策略,转而沿用对付结城时的复杂配球来对付他。
虽说配球恰如他所想,可真挥棒敲击时,他才发现这球一点也不好打。
时机抓对了,可球心没有咬准了,打成了飞向炸鸡杯的界外球。
现在球数一好一坏,他还有挥棒的机会。
那么,第三球又会是什么?
继续喷射球?可能性不高,就算被他打成了界外球,但打中了的事实无法掩盖,可以排除掉。
会是直球吗?毕竟最速150的直球是名副其实的决胜球,靠速度取胜的暴力投球,但若要每球保持这样的速度,控球不太好说。
又或许是滑球?可能性很大,毕竟这个球种还没对他出过。但也不一定——对付结城的第三球就是直球,对方不见得会把所有球种都亮给他看。
御幸突然攥紧球棒,皮质的黑色打击手套包裹着手指的每一寸,因动作的缘故,发出几不可闻的、皮质摩擦挤压出来的吱呀声。
忽地,他灵光一闪。
也许……就是滑球。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御幸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加速的声音。
他记得瑠奈曾故意将所有球种展现出来,让他偏向决胜球,却最后让投手投出最常见的外角低直球,迫使他打出地滚球,封杀了他。
御幸轻轻吐出一口气,再缓缓吸入口腔。
如果是这样的话,并非没有可能。
这时,清晨的料峭春风早已随着时间流逝,薄云被云吹散开来,流淌出愈发温暖的辉光。即便这普照万物的光是如何的柔美和煦,也化不开神经紧绷催出的热汗。
瑠奈下拉帽檐,借着帽檐投下的阴影,看向球场上孤独却又自在的智弁王牌投手。
她清楚智弁王牌的球库,除了直球外,便是滑球和喷射球。毋庸置疑,直球是对手的决胜球,变化球质量也不低,但论威力还是比不上直球。
他们本就落后一分,第六局换王牌上场的意义不必多说,定是来扭转局面,重振气势。
而且在连续三振两名中心打者后,对手大概率会趁势追击,全力以赴。且不论投手当下的状态,单论御幸此前两记含金量超高的适时安打,就足够让智弁看他不爽了。
又加之御幸有与对方缠斗的意思,但智弁投捕大概率不想与他纠缠下去。
既想快速解决这一局抬高士气,又给予御幸强烈一击,还要拿下三上三下的漂亮成绩。
除了简单粗暴的直球,瑠奈别无他想。
于是,繁复琐碎的思绪捻作漫长的细线化作投手丘通向本垒的光路。而那宛若凌厉刀光的球自投手丘出发,沿着笔直的光路,刹那间,破空而来——
御幸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直球!
快到难以置信的直球好似突破了物理法则,呈现出上浮的假象在御幸面前一闪而过。
但已经来不及了,手中的球棒早就追着棒球向前挥去,掀起层层惊人的风声,却又徒留下半晌的空虚。
“砰!”
棒球沉入手套地发出一声闷响。
御幸皱了皱眉,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球棒。
还以为会是瑠奈那种套路,看来不是。
他无意识地用鞋尖抹掉打击席上的黑土,踩踏出一个适合落脚的地方来。右手持着球棒,向外轮了一圈后,回到自己的脸侧。
猜错配球倒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只不过现在二好一坏,球数并不占优。
只要不是明显的坏球,下一球无论如何都要挥棒了。
那……第四球又会是什么?
御幸压低眉眼,磨着自己的后槽牙。
上一球的挥棒落空彻底打乱了他的想法,数种可能性如同瀑布一般在脑中倾泻而下,但他就是找不到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缕。抑或者说,可能性是均等的,所以才不好做出选择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缠绕在球棒上,也桎梏着行动的思绪一并吹散。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能站上这个打席,大半倚仗的正是捕手的思维。
猜对了,挥棒便能从容些;猜错了,也为下一球铺了新路。仔细想来,这种打法确实有点作弊。
那……不猜了?
许是巧合,又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
外野应援区从头开始吹奏应援打击曲,乐声自顾自地慷慨激昂,全然不理会球数二好一坏下必须挥棒的紧张。应援团少年们齐刷刷地敲击着扩音筒,啦啦队少女们扬着飘逸的头发,踩着节拍将五彩花球高高举起。
看台上,瑠奈托着腮,自动铅笔在指尖轻轻转动。
她记得副歌部分的歌词,小声地跟着节拍哼了出来。
“拉紧弓弦,瞄准心脏。”
投手丘上,智弁投手吹散指尖的防滑粉,将球扣紧。他向前踏步,胸膛舒展,抡起的手臂像鞭子般甩出,光点从指尖飞出,向本垒疾驰。
“绝不会失手。”
左打击席上,御幸将勇气含在齿间,全身的力量向四肢百骸灌注,连脸颊都微微鼓起。面对那道光矢,他毫不犹豫地挥出球棒。所有积蓄的力道如同开闸泄洪,轰然释放。
“瞄准狙击——”
瑠奈话音刚落,剧烈的金属声响在本垒区轰炸开来。
“锵——”
那声音像烟花升空,尖锐、明亮,带着不容分说的期待感攫住了瑠奈的视线。击中的瞬间仿佛有细碎的火星迸溅,逃逸进四散的春晖里。她的目光追着那颗冲出去的球,像追逐零落的星点,直至它没入一片漆黑。
——球,击中了电子屏幕。
“本场比赛的第二支阳春本垒打!!!”
解说员的激情澎湃点燃了观众的热情,瑠奈被裹挟在雷鸣的掌声之中,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棒球场。
这是御幸一也来到甲子园后,挥出来的第一支本垒打!
他扶着头盔望了望远方,甩手丢下球棒,不慌不忙地踏过一垒、二垒、三垒,踩上本垒的那一刻,抬起脸,望向瑠奈。
她脸上满是出乎意料的震惊,这令御幸笑出了声音。
“噗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打法。
至少比赛结束后,不会遭受瑠奈的冷眼。
第六局上半,青道比智弁3:1,两出,垒上无人。
瑠奈向后仰靠着椅背,长吁一口气。
说实话,御幸能打出本垒打来,属实远超她的想象。并非说他不能,只是她没想到罢了。更何况,这对本想抬高士气的智弁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重创。
尤其是被打出去的那颗球。
瑠奈亲眼所见,御幸打中的就是对手引以为豪的速直球,正中红心地将球打到电子屏幕上。
专挑对手的决胜球打,完全就是御幸的恶趣味。
瑠奈擦掉额角的薄汗,现在无论是分数还是选手的士气都偏向青道,但能否就着这股气势一路高歌,她也有些说不准。
毕竟,在甲子园魔物的影响下,什么都有可能。
“砰!”
此时,不轻不重的一声投球闷响,忽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声音切实,听起来很是安心。
瑠奈循声望去。
一垒侧牛棚里,站了一位身材高挑的投手——青道王牌,丹波光一郎。
瑠奈清楚,王牌投手的出现早晚并不能决定比赛胜负的走向,但他的登板在某种程度上会对比赛走向造成一定的影响。
因为,王牌投手就是那个将集体努力兑换成结果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