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手,伊佐敷君。”
伊佐敷纯恍然回到童年,变回那个小小的自己,挥舞着投手手套,站在低矮的土墩上。他模仿着甲子园播音员的腔调,像正式比赛报幕那样,清晰又稚气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手臂刚刚扬起,一阵风忽然卷过。
四周景物骤然切断、变化。似是复古胶片一般,将旧的、坏的、烂的剪掉,换上新的、好的、美的。
故而,广阔无垠的中外野在他周身铺出一片片新绿来,伊佐敷纯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身旁的队友拼命向他挥臂示意。
是在干什么?
伊佐敷纯后知后觉,抬头一看。
蔚蓝色天幕上缀有一轮极为刺目璀璨的太阳,一点灰白色的暗影从远方飞来,他本能地伸长手臂,向暗影奔去。
无论路途多么遥远,他都要跑过去,这是中外野手的使命。
可无论怎么奔跑,那颗球始终悬在触不到的远方。
无论怎样伸长手臂,手套与球之间,总隔着一段抓不住的距离。
奇怪的是,那颗球坠落的速度并不均匀。
时而像在风中飘荡,缓缓而下,时而像被无形之手猛然掷落,疾速逼近。
伊佐敷纯瞪大了眼睛。
他整颗鲜红的心脏,已经拴在那颗球上了,从高空一同垂直坠落。心跳声敲锣打鼓,在胸腔里隆隆轰鸣,刺激着他,宛若一枚尖锐的针没入他的喉间。
“给我接住啊!!”
伊佐敷纯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原来是梦……
“醒了?”
看向自己的左手边,是结城哲也。
“嗯。”他揉着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
伊佐敷纯环顾四周,自己正坐在驶往阪神甲子园附近酒店的巴士上。
因为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他便靠着窗小憩了片刻,没想到竟坠入了一段零碎的梦境。
“什么梦?”结城哲也问
“忘了。”伊佐敷纯已经想不起来了,身体里却还残留着一丝紧绷的悸动,他撇了撇嘴,“估计不是什么好梦。”
“梦都是相反的。”结城哲也声音平稳,“也许,会是件好事。”
“没有什么比来甲子园更好的事情了。”
伊佐敷纯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他自认从过去,到未来,都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事情了。
结城哲也微微一怔,随后点头。
“说得对。”
伊佐敷纯“嘁”了他一声,刚要低头看手机,余光忽然被窗外一抹魂牵梦萦的轮廓给攫住。
他猛然贴近玻璃窗。
“那个……”
在不断飞掠的景色缝隙里,那座圆弧形的建筑,正安静地浮现在远方。
“是甲子园!”
伊佐敷纯像发现新大陆般,大声地喊了出来。
少年们都贴上了这一边的窗户,即使曾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在杂志上读过千百回,听旁人讲述过无数遍。可当它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仍攥住了每个人的呼吸。
仅仅只是一个遥远的剪影。
却瞬间点燃了巴士里的气氛。
“那就是甲子园?”
“有些看不太清楚……”
“明天就要去那里彩排开幕式了。”
“期待。”
“进了甲子园,能找到女朋友吗?”
“笨蛋。”
片冈教练静默地等待了片刻,才起身将满车的骚动轻轻压下。他重新坐下时,向来严肃的唇角,扬起一道极淡的笑意。
甲子园的魅力,莫过如此。
巴士一停下,伊佐敷纯便冲出了巴士,他张开双手,深呼吸一口气,仰天大笑。
“甲子园!本大爷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凑亮介背着包缓缓走了下来,他不冷不热地说道:“纯,这里是甲子园附近的酒店,你应该对着那边喊。”
“……”
伊佐敷纯浑身一僵,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都差不多。”
居住的酒店坐落于阪神甲子园附近,徒步需要七分钟,只需要转个身就能看到甲子园了,地理位置堪称完美。
不止如此。
伊佐敷纯仰头看向面前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不由惊叹:“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这也太奢侈了吧!”
酒店气派非凡,门前喷泉随着音乐起伏,大堂设计简约典雅,却处处透着不凡的格调与华美。
这种酒店……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住得上的?
没想到学校对他们这么好啊!
“这多亏了千反田先生。”高岛礼推了推眼镜。
这是赤司集团旗下的酒店,鲜少会有学校选择这里,原因无他,价格不菲。
但千反田先生认为要在条件范围内给予选手最好的环境,于是大手一挥,利用职务之便,自掏腰包定了这里。
“他到底多有钱?”
伊佐敷纯寻思瑠奈也不是那种梳着蛋卷发型,住在山顶别墅,张口就是“哦吼吼吼”的大小姐。
平常见她都是普普通通的校服,上下学都是徒步加电车,吃饭除了便当就是食堂,学习方面也会犯点难处。
“她真的大小姐?”伊佐敷纯不由得思索发散,难不成是真假千金!?
小凑亮介一个手刀砍了过来,“别看你那些少女漫画了,别瞎想些不可能的事情。”
“你要看吗?恶役千金系列。”
“不要。”
可恶,整个棒球部就没人能和他讨论少女漫画,伊佐敷纯可恨,什么时候来个爱看少女漫画的新生啊!
正在长野县跑步的泽村荣纯打了个喷嚏。
上一秒还在苦恼天涯无知音的伊佐敷纯,下一秒就发现了新鲜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