瑠奈对着双手吐了口暖气,搓热了手后才拿起书本。
靠窗坐着就这一点不太好,就算教室开了暖气,墙外的冷还是会挤入窗与墙的缝隙里钻进来,而且稍微一挨上去,冷窗冷墙透心凉,幸好瑠奈多带了条毛毯用来盖腿,她有些幽怨,因为学校规定必须光腿,导致她只能通勤路上穿运动裤,真是太可恶了。
万恶的学校。
听着让人想要打瞌睡的课,瑠奈撑着下巴有的没的往下掉脑袋。
糟糕,又想睡了。
不行,瑠奈摇了摇头,很快就是期末考试了,她得振作精神听老师讲重点。她拍了拍脸颊,看向窗外,想要醒醒神。
此刻,窗外一片银装素裹。
瑠奈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用笔戳了戳御幸的背,她压着声音说:“昨夜下了雪,场地怎么办?”
御幸回头瞥了她一眼,不过一会,丢了个纸团过来。
她展开纸团,上面写着:
‘不怎么办,跟着除雪喽。’
除雪啊……
瑠奈看着窗外的雪,东京的雪自然比不上北海道和长野,没那么厚,但这几夜连续下雪,也让学校的操场积累了一层可观的粉雪,很适合打雪仗呢。
嗯,让投手来打雪仗是不是有点犯规了?瑠奈又想,如果让结城前辈来打击挥棒的话,雪球是会击出去,还是会散?
没人发现瑠奈走了神,哦,有人发现了,是仓持。
早在九月开学,班里进行了一次位置调换,仓持洋一被安排坐在瑠奈后面,他看着走了神的瑠奈,又看着即将走下来的老师,他低声咳嗽了几下。
“咳咳。”
听到声音,瑠奈如梦初醒,眼神立刻聚焦在书本上。同时老师下来,狐疑地看了眼瑠奈,见她认认真真地看书听课,又回到了讲台上。
瑠奈抬了眼,确认安全后松懈了下来。接着,在书本的掩护下,她向仓持竖起了大拇指,太及时了。
仓持叹了口气,虽说他也听得不是很认真,但不会像瑠奈那样走神得太过明显。
御幸半斤八两,看似认真听课,实际上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棒球。
三个不怎么认真读书的人终于捱到了下课。
仓持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下周就是考试周,整个棒球部人心惶惶的,没考好就会被抓走强制补习,就有可能参加不了冬季集训。御幸也有些发愁,他看着手上乱七八糟的笔记本,正想回头问瑠奈,发现她人不在位置上,只有暖烘烘的毛毯堆在上面。
“她人呢?”
“洗手间。”
“……”
御幸盯着暖黄色的毛毯,学校规定严苛,不允许卷裙边,不允许穿连裤袜,更不允许裙下穿运动裤,所以瑠奈一年四季都是光腿配黑色小腿袜,她之前就嘟囔过为什么不能在教室里穿运动裤,只能盖着毛毯取暖。
御幸推了推眼镜,身为男生在校服这方面没有女生的烦恼,但他们也有自尊心这方面的苦恼,类似于太阳太大不好意思打伞,明明怕冷却矢口否认。
“御幸,你盯着这个看干什么?”
仓持注意到了御幸的视线,他一直盯着瑠奈的毛毯看。
“有些……怕冷?”
御幸说完,就拿起软绵绵的毛毯盖在了自己腿上,从未接受过温暖的大腿突然被柔和的暖意所包裹,上面还残留着瑠奈的体温,所以盖上去暖乎乎的。御幸往上拉了一下毛毯,将双手缩了进去,冻僵了的手得到了舒缓,御幸挺直了的背脊也软化地弯曲了起来,“真舒服啊,怪不得瑠奈一直盖着。”
“御幸!”仓持一本书直接扔向御幸,刚好击中他后脑勺。
御幸吃痛回头,“喂!扔书也太过分了吧。”
仓持一把夺过他身上的毛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别乱碰瑠奈的东西啊。”
话音刚落,仓持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抓在手里的毛毯不仅软绵绵的还毛茸茸的,还飘着些瑠奈身上的香味,只是拿在手里暖意就顺着掌心爬入了血管,仓持看了眼毛毯,又看了眼笑得很欠揍的御幸,又瞧了眼门外,瑠奈还没有回来……不行!他心一横将毛毯放回了瑠奈课桌上,他可不是御幸那种轻浮混蛋。
“你不要?那给我……”
“不行!”
仓持先御幸一步拿走毛毯,然后尝试性地披在了身上,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奇妙地看向御幸。
“真的很暖和。”
“没错吧。”
难以言喻的暖意匍匐在仓持的背脊上,只是盖了个毛毯就能获得如此满足的幸福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而且毛毯香香的,披在身上有种瑠奈趴在背上的错觉。
“好了吧,你披着也够久了,该我了!”御幸扯着毛毯想要回来。
但仓持不乐意,他咬着牙,“别说得像是你的一样,这是瑠奈的。”
“是瑠奈的没错,但是我先提出来的吧!”御幸有些不耐烦了,他尽可能多地扯着毛毯的一部分。
仓持不肯罢休,他也想要毛毯,不仅因为暖和,更因为这是瑠奈的,“绝对不会给你这种混蛋的。”
“就这么喜欢?”
不知道是谁在两人中间多嘴问了一句。
“当然喜欢啊!”仓持心直口快,马上回应,转头一看,眼睛猛地睁大,“啊……那个那个……我是说,喜欢毛毯。”
瑠奈托着下巴,她只不过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看见御幸和仓持两人在争她的毛毯,“我问的也是毛毯。”
她接过毛毯,施施然落座,将毛毯盖在腿上,见他们两人还愣在原地,“上课铃响了,不坐着?”
御幸早就意识到瑠奈回来了,之所以不放手,大概是胜负欲在作祟。见瑠奈亲手掸开毛毯,然后盖在光洁的大腿上时,御幸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竟然偷用了瑠奈用来盖腿的毛毯!?
仓持更是红着脸回到了位置上,那条毛毯最先触碰的是瑠奈的肌肤,自然会有瑠奈的香味,他刚刚还有瑠奈趴在背上的错觉,青春期就是会想这种糟糕事情的时期吗?!
瑠奈倒没什么,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特别是御幸和仓持两个人。
自七大不可思议事件后,他们双方就有点不太对付。
比如美术课上。
瑠奈三人理所当然地被分为了一组,三人各一个画板,对着石膏像画素描。
瑠奈看着石膏像,她有些沉默,这不就是用来扮演七大不可思议的石膏像吗?她环视四周,发现其他人都时不时往这边瞥,还窃窃私语来着。
因为七大不可思议的流传,这尊石膏像也算是一夜成名,成为了学校里的另类偶像,害怕的人避而远之,好奇的人趋之若鹜,总之能与瑠奈再见面,也算是一种缘分。
算了,画吧。
御幸撅起上嘴唇,用鼻子夹住铅笔,说实话他对画画不是那么擅长,但也不能说是不行,他自认审美独树一帜,曾有插花艺术佳作进行过短暂的展出,就是不知道花道社最后怎么处理,青道祭结束以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吹走纸上的橡皮碎屑,很是满意地看着自己初具人形的画作。抬眼看向两侧的仓持和瑠奈,他们还在画,出于好奇,御幸走到瑠奈身后,看了一眼。
好一幅抽象派画作,线条是线条,圆圈是圆圈,就是看不出是人脸来,说是火柴人都有些侮辱火柴了,御幸左看右看都没能理解瑠奈的画作,不愧是瑠奈,太厉害了。
瑠奈面无表情地撕下画作,然后一言不发地削着铅笔。
御幸抽了抽嘴角,没画好怪铅笔吗?
合理。
他脚步一转,看向仓持。
嗯?
嗯!?
嗯!!?
不对吧,仓持是这种擅长绘画的人吗?
御幸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画作,黑白的扭曲的石膏像,又看了眼仓持的,黑白的规整的石膏像,最后看了眼瑠奈的,黑白的尖叫的屎。
瑠奈忍无可忍,放下铅笔走过去,她倒要看看……惊为天人。
两人凑到仓持身后,眼睛都快粘到他画布上了。仓持有些受不了,他现在肩上担负着两个人的重量啊,特别是瑠奈,她靠得太近了!!
“你们两个,不要凑这么近啊!”
瑠奈取走仓持手里的铅笔,“都是一样的啊。”
“他可能不是仓持。”御幸下了轻佻的判断,“仓持除了跑得快,还有什么优点。”
“有啊。”瑠奈搭着仓持的肩膀,“棒球打得好,是俊足游击手,会踢足球,打游戏也很厉害,乍一眼看有些凶恶其实性格很好,会照顾人,而且长得也帅。”
“……”御幸越听越不爽,特别是看着红了耳根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仓持,啊,更不爽了。他镜片发白,直接上手给仓持的素描上添了几笔,画了几道胡须。
“哼哼,这样顺眼多了。”
“啊啊啊,御——幸——”
仓持气炸了,瑠奈安抚着他,“要不这样,我把我的给你。”
仓持看了一眼,又消气了。
“啊,不用了。”
长了胡须的石膏像要比尖叫的屎好。
瑠奈鼓起了腮帮子,眼神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