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秒。”
藤原贵子按下计时表,惊喜地报出了仓持洋一50米的成绩。
话一出来,就凑来了许多人看她手中的计时表,不禁纷纷感慨仓持洋一的速度。虽早知道他脚力非同寻常,但这个成绩不仅令人惊讶还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伊佐敷纯用力拍打他的背,笑骂他跑得这么快是要去田径部当王牌吗?还不等仓持洋一回答,他又揽住仓持洋一恶狠狠地威胁他,若要真去田径部就一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仓持一阵恶寒,不愧是纯前辈,放起狠话来就像是真的能做到一样。
不过去田径部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仓持没想过这回事,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弯曲背脊弓着身,背对着所有人大口呼吸了几口气。
跑得快,没能上垒也无济于事啊。
跑得再快,没能安打也无可下手啊。
而且,仅有的两次与稻实的对战。每一场,每一局,每一打席,轮到他时那引以为豪的上垒速度就像是成了笑话一般,笑着说出口,又笑着看变成了空气。
那奔跑时扬起的尘埃在面对稻实时,沦为了拉扯他下沉的沼泽,拖着他无法前进的锁链,无论是滑垒还是飞扑垒包,仓持始终慢球一步,就算这样他也不敢回头看,生怕转头多出来的一秒会变成拖累他上垒的稻草。
即使一直往前看,往前冲,球永远快了半秒,也可能不止半秒。
50米跑的世界纪录是5.56秒。
对照这样的纪录,对非职业运动员又还是高中生的仓持洋一而言他的成绩已足够惊艳了,但偶尔也会想一下,是不是跑得再快些会更好,如果他上垒了,那么御幸就可以安打,东前辈也能放心地积极挥棒,丹波前辈也不会那么紧张。
以及,她也不会哭。
惹女孩子哭这种没品的事情,几乎不曾出现在仓持洋一的过往十五年人生中,与调皮捣蛋的外表不相同,他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同伴,如果有人惹哭他的好朋友,他定是要抡起拳头去找那个人要个说法。
可是,惹哭她的人是自己啊。
场内与看台的距离很近,近到仓持能看到千反田豆大的泪珠滑落脸颊,滴在地面上又在心头烫出洞来,能看到她咬住下唇晕出不自然的血红,几乎咬破了皮,甚至能看到她别在鬓边的发夹,颜色清纯淡雅的发夹很适配她乌黑的头发。
但惹哭她的人只有自己吗?
仓持红着眼眶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御幸,他也抬头往上看,与周遭隐忍哭泣的呜咽不同,御幸既没有红着眼眶也没有生气到踩着地面泄愤,他只是盯着千反田,紧紧皱着眉,脸色沉沉似乌云密布。
对她的泪水,御幸是怎么想的?
仓持不太明白,他还奇怪为什么自己要在意这些,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御幸对千反田的高度在意。对啊,自四月份的春季入学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啊,御幸看到千反田眼睛会发亮,就算千反田不在,但无论什么话题也会扯到她,还会对他说谎是偶然撞见千反田。
因为一早知道了,所以他一直在支持御幸,难道不是吗?
只是、只是……
没人可以不去不在意千反田吧。
因为太在意了,所以情不自禁地会去搜索看台,所以不由自主地记住每一个微表情,所以兴高采烈地接受她的训斥,所以无比珍惜她给的礼物,所以难以忍受她的哭泣。
所以……仓持抿着嘴朝前迈三步,弯腰接住擦地而来的地滚球,稍微侧身将球传给二垒手小凑亮介,再由小凑亮介传给一垒手结城哲也。
他们在进行6-4-3的双杀练习,由片冈教练执棒打出各个方向的地滚球,然后仓持和小凑要根据球的方向来决定谁先接球,谁来补位,谁来传球。如果是三垒侧方向的地滚球,就由仓持处理,传给小凑,再传给结城;如果是一垒侧方向的地滚球,就由小凑处理,传给补位二垒的仓持,再传给结城。
片冈教练的训练十分严格,他不会明说是哪个方向的球,只管一颗就这一颗的打出去,跑得慢了会被骂,没接好也会被骂,传球速度慢了也会被骂,而且由他打出来的地滚球刁钻至极,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如此训练几个回合下来,仓持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挂满了汗珠。这比普通的50米折返跑还要累人,不仅身体要动,眼睛也要时刻注意场上的动态,要同时注意球的路径和人的走位,更别说这还是没人充当跑垒员的模拟双杀训练。
如果再增加两个人充当跑垒员的话,那么要注意的人就更多了。
“仓持。”
小凑亮介丢给他一条毛巾,“我还以为你的传球会继续那样烂下去,看来你今天的状态不错。”
罕见地被夸了,仓持也就笑了笑,他接过毛巾胡乱擦掉脸上的汗,喃喃自语:“因为有个约定。”
“约定?”
小凑亮介微眯着眼,他侧头看着仓持,这个家伙擅长察言观色,但不太擅长隐藏自己想法,以为不说就没人知道,但有些东西只需要一个苗头,就可以被人连根拔起。
“你要带千反田去甲子园的约定?”
“嗯!?你怎么知道?”
仓持就像是漏气的气球,瞬间跳了起来,搭在肩头的毛巾落了下来,小凑亮介眼疾手快地接住毛巾然后丢在一旁的座椅上。
“只是试探下,没想到是真的。”小凑亮介笑着说,“这种约定并不少见,想带家人、恋人、挚友去甲子园。而且你和她是好朋友吧,有这样的约定也不奇怪。”
确实不奇怪,但要他没办法坦然地说出口,总感觉像是欲盖弥彰。
“走吧。”小凑亮介打了下仓持的后脑勺,“想带重要的人去甲子园无可厚非,既然下定决心了,那就给我好好地训练,千反田她眼里只有棒球打得好的人。”
小凑亮介走到操场旁边,指了下隔壁操场的打击训练,“想带她去甲子园的人不止你一个,三年级的前辈们有不少这样的人在哦。”
操场的另一边,东清国正大声训斥着川上的投球。
仓持看向小凑亮介,他倚靠着栏杆,“如果不好好训练的话,我就去找东前辈来操练你一番。”
小凑亮介嘴角上扬,春风似的笑容暗藏杀机。
“对于你这样的人,我想东前辈很乐意操练你到死为止。”
仓持吞咽了口水,开始扶着肩膀扭动手臂,说起来守备训练之后就是打击训练了吧,让他去找一找空着的自动投球机。不过仓持还是多看了几眼东清国和川上,面对东清国的训斥,川上虽然害怕,但丝毫没有要下去的念头,很有骨气地应着东清国的要求投这球。
被打出去了,川上也不去看,他就简单擦下额头的汗,重新从脚边的球筐里捡球。东清国骂得难听也好,吝啬的夸奖刺耳也罢,川上舔了舔下唇,努力展开瑟缩的肩膀将球投出去。
川上还真是努力。
东前辈找他这样练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他竟然能坚持下来,并且从不抱怨。这可能和他性格也有些关系,但也许川上他本人也并不介意这样的针对性训练。
因为,川上怕的只是东前辈的大嗓门,而不是他的挥棒和斥责。
这样也好,距离秋季大会预选赛只剩下一个月了,先在秋季预选赛中脱颖而出后就能进入秋季东京都地区大会,如果在地区大会中获得优胜后,就能进军春季甲子园。
而且这个月底还会颁布新的背号。
对正选位置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如果不努力推进自己进步的话,迟早会被人给拉下去的。
仓持转身跟上小凑亮介的步伐,该进行打击训练了。
仓持刚拿上自己的球棒,高岛礼就匆匆赶来问他有没有看见御幸。
御幸?说起来仓持也就上午训练的时候和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他了,下午训练倒是没注意,两个人守备位置不同,训练菜单也不相同,除非是教练安排的防守训练和统一的体能训练,不然在各自的训练时间里是很难和对方碰面的。
“是吗?但他也没有跟着捕手阵容训练。”
啊!那个家伙竟然翘训练了!?
仓持握紧拳头,五指咔咔作响,“御幸一也!”
高岛礼赶紧阻止要去找御幸算账的仓持,“没那么严重,就是采访他的人快到了。如果看到御幸了,就让他去教练办公室找我。”
说完,高岛礼便去其他地方找御幸一也了。
采访御幸一也?
“没错哦,还是《野球王国》的记者,说是要采访青道的天才捕手御幸一也。”藤原贵子带着补食饭团来到了操场的休息区,她放下一大盘饭团在座椅上,顺手递给了仓持洋一,“给你,训练这么久也该补充些能量了。”
“谢谢。”仓持颔首致谢,一闻到饭团的香味肚子也饿了起来,他大口吃起来。
周围的人见补食来了,纷纷上前领了自己那一份。
藤原贵子制作的美味饭团,里面包了棒球部成员喜欢的馅料,她记得这里大部分人的喜好,在递交时会笑着说这是你喜欢的口味,分发完后她还会说如果有什么喜欢的口味都可以和她说,这样就好事先准备。
身为经理能给予的支持,就是尽心尽力地做好后援工作。
饭团很美味,训练也很到位,仓持吃了一个还想再吃一个,可盘子已经空了。
藤原贵子看到了摸空的仓持,她捧着脸感叹道:“幸好食堂那边还有,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我去食堂拿吗?”
仓持当然不介意,他二话不说就跟着藤原贵子去了食堂,到时候就先在食堂吃一个,再由他搬到操场那边去,贵子学姐做这么多已经够累了,剩下的饭团就由他带过去好了。
他才跟着藤原贵子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里面播放棒球比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