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棒球而言,失败才是常态。
瑠奈的粉色皮革笔记本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只是选手的记录,还有她对这次决赛的看法。
青道之所以会输,问题还是出现在投手阵容上,并非弱,而是不强,又偏偏稻实的投手强于青道,压制住了青道引以为豪的打线。
从记分册上来看,青道三振对方的次数少得可怜,更多的出局数是靠防守阵容拿到的,能一直守住分数基本还是铜墙铁壁似的防守。
而唯一的得点是东清国的一支阳春本垒打,其余要么是挥棒三振,要么是拿香三振,别说跑回本垒,光是上垒就很困难了。
到头来,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是需要提高投手的质量。
合上笔记本,她看向操场。
青道分给棒球部的操场都是用黄土铺垫,需要使用时会提前给操场洒水再用T型架进行整理,不需要使用时就会像现在这样。
风一刮,卷起尘土飞扬。
操场好空——为什么棒球部没人啊?
瑠奈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下滑顺利找到御幸,然后点击拨打电话。
“嘟——”的一声后,手机传来了御幸的声音。
“千反田?找我有什么事?”
少年的声音被电流缠绕失了真,却多了痒人的磁性。
瑠奈看着空荡荡的操场,“这里。”
“这里?”御幸用头和肩膀夹着电话,手里正叠着衣服。
“为什么没人。”
瑠奈站在河堤上,说话声不大不小,可这里的空旷带来了回声的错觉。
御幸感觉不妙,他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出了寝室,“你在学校?在棒球部?”
“嗯。”
“在河堤?”
“嗯”
“那你来青心寮这边吧,现在棒球部放假,这里没多少人。”
瑠奈挂了电话,走到青心寮附近,看到站在正门口附近的御幸。
他形象算不上整齐,头发有些乱,刘海有一部分翘了起来,衣服就是普通的印花T恤和黑色五分短裤,还趿拉着拖鞋。
“都放暑假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御幸先将瑠奈给迎进去,棒球部这两天放假,大多人趁这个短假回去一趟,也因为寝室没多少人,操场和食堂都关闭了。
如果食堂还开着,他至少能请瑠奈进去坐一坐,或者给她倒杯茶什么的,但是食堂关了。御幸总不能邀请瑠奈进男生寝室,这对她来说太失礼了,难不成只能让她坐在台阶上?
“想看下丹波前辈的投球之类的。”
瑠奈先回答了御幸的问题,她掠过御幸盯着台阶纠结的身影,穿越食堂和寝室之间的过道,瑠奈指着对面的室内练习室。
“这里的门开着。”
御幸顺着瑠奈的手看去,果真室内练习室的门没有关紧,更没有锁上,只需要用力一推就能进去了,他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层高数米的室内练习室豁然明亮起来。他找到了两把折叠椅,请瑠奈坐下。
“坐这里吧,茶的话,外面就是自动售货机,还是气泡水?”
瑠奈摇头,“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
她上次来室内练习室还是六月份被拜托送物资单的时候,那会儿她还在单子上面添了很多东西,这些物资大概六月底的时候就送到了棒球部这里,有最新款的投球机,还有崭新的重训器材。
瑠奈用手做扇给自己纳凉,“平时训练很热吧。”
“训练哪有不热的啊。”御幸觉得她明知故问。
“在这里装几台空调如何?”瑠奈踮着脚指着练习室的各个角落,“就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嗯,也挺好的。”
御幸没看瑠奈指的地方,他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不远处的投球拦网,抑或者是摆放整齐的球棒。
“那再改装下寝室,给每间寝室配备独立卫浴。”
“……有点麻烦,但你开心就行。”
御幸双手枕在脑后,他仰头看着挑高数米的天花板,稍长的LED顶灯靠金属绳索固定在上方,灯光明亮柔和。
“操场也要改建,比如把甲子园建在这里。”
“挺好的……等等,这个你也能做到?”
御幸差点摔下来。
“不,开玩笑的。”
瑠奈交叠着腿,她单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向御幸,说话表情又冷又淡,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那独立卫浴……”
“乱说的。”
御幸心塌了一块。
“还有那个空调。”
“可以考虑一下。”
御幸的血条得到了回升。
他重新坐好,“不要用很平常的语气开玩笑,容易被当真的好不好。”
“是吗?”瑠奈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御幸君,你……”
“嗯?”
瑠奈盯着他翘起来的发梢,该说吗?又或者该怎么说?
她本想着观察丹波前辈的投球,可在棒球部见到的是一脸心事重重还心不在焉的御幸一也。
按照瑠奈平时的做法,她会直接说:你怎么了,御幸君;又或者说:御幸君,今天的你很奇怪。
但说实话,她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御幸一也,以至于话到嘴边就被她给撕碎了,有一种奇妙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这么问的话,只会得到御幸的回避。
所以她搬来了四框棒球,就摆在投手练习的地方,室内练习室没有专门规划投手投球的地方,只是用白色胶带标记了投手和捕手的位置。
瑠奈就站在投手位置,她脚边围了四筐球。
她看向御幸,“来接我的球吧,御幸君。”
御幸叹口气,“别再开玩笑了,千反田。”
“不是玩笑,御幸君。我需要手套,还有捕手,你快点去换鞋拿上手套。”
瑠奈指使其人来毫不客气,她见御幸动作拖拖拉拉的,还催促着推了他一把,“快一点。”
“我知道了,别催了,别催了。”
帮她蹲捕就这么不耐烦?瑠奈看着御幸走得慢悠悠的,她又喊了声:“顺便整理下头发。”
“是——”
御幸拉长了声音消失在门口,瑠奈撇撇嘴坐在折叠椅上等着他。
走出室内练习室的御幸双手插兜迈着步伐,只是不知为何,步伐越跨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跑着上楼了。
跑上楼的声音噼里啪啦,幸好寝室人不多,要是被前辈们听见估计会探出头来骂他一顿。
他马上换了鞋,拿了自己的手套,等等,还要帮千反田拿个手套,可他没有投手的手套啊,御幸摸摸后脑勺,想到部里的储藏室有备用投手手套,就拿那个给她用好了。
在临下楼前,他还去了趟洗漱间照镜子,当然不是千反田要他整理才照镜子的,只是之前下去太匆忙没能端正仪表,怎么说也不能丢棒球部的脸,御幸连忙沾湿手来抚平翘起的额发。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下楼的速度也快,几乎飞一般地跑到储藏室拿了备用手套赶向室内练习室,只是距离门口的几米处,他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倚靠着门口。
“给你拿来了。”
瑠奈接住御幸抛过来的手套,“哦,谢谢。”她将手套戴在右手,侧身站在白色胶带处,左手握拳敲击手套,“我好了哦。”
御幸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他镜框泛着白光,单手拉来了接球的网兜,“要不还是让这位来接你的球吧,这是部里最好的捕手,从来没有漏接过。”
“那行吧。”
御幸沉默了一下,他又把网兜给推了回去,“我发现有个地方破了洞,可能不太好用,还是我来吧。”
“嗯,拜托你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等御幸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老老实实地蹲在瑠奈的不远处,左手手套固定在胸口,右手背在身后,以垒上无人时的放松姿态单膝跪在木地板上。
等等,他需要这么认真地给千反田瑠奈蹲捕吗?她连怎么投球都不会啊。
还有。
“你是左投?”御幸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瑠奈摇摇头,“想尝试一下。”她回忆成宫鸣的姿势,抬起右腿九十度,左手以最基础的四缝线直球握法来握球,当右脚踩着地面的瞬间,抡起手臂,将全身的力量倾覆于指尖,然后——
球从瑠奈的手里落到她脚前约莫三四步的距离,然后向前滚动了几步,离御幸蹲捕的位置还有四五步。
御幸很给面子,他螃蟹似的挪步过去把球捞进了手套,又螃蟹似的挪步回去。
他举起了手套,“……N……ice……ball”
说违心的话让御幸面容扭曲起来,夸千反田的投球有点侮辱他了。
“……”
没有什么比御幸违心夸赞更伤人心的事了,瑠奈面不改色地换了另一只手,果然日本第一左投不太适合她,还是模仿日本第一右投好了。
“日本第一右投又是谁?”
“镜像的成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