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进入二军,御幸君。”瑠奈耷拉着眼皮给他鼓掌,“才入学没多久,就可以和二军一起训练了,努努力,估计今年就能进一军了。”
“贺喜就别给我摆出这副样子啊。”御幸看不惯瑠奈那副无精打采的作态,拿起课本对她额头轻拍,“精神一点,下节课是数学课。”
瑠奈打了个哈欠,她通勤两小时,早上都要提早起床出门。昨天晚上和国中好友聊天太晚了,导致睡眠不足,一整个上午哈欠连天。
看着御幸的宽肩直背,她用指尖戳了戳御幸的背,“御幸君。”
短短一个名字却包含了瑠奈的所有意图,都不需要御幸多想,他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不行。”
呵,意料之中。
瑠奈冷笑,她的每任前桌都是个无情男人,先有逼她学将棋的篮球部部长,后有捉弄拒绝她的棒球部捕手。
没办法,她只好强打起精神来应付这节数学课。
瑠奈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待数学如临大敌,在她眼里数学课还挺有趣的,只是她喜欢发呆走神,所以她的数学成绩马马虎虎,不止这一门,她所有的科目都挺马马虎虎的。
瑠奈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擅长应付学习考试的人,成绩只能算作中等。有趣的是,无论考试的难易程度,她都能稳定在中等水平的排名,班级排名中等,年级排名也中等。
她国中同学锐评:这是个概念神。
瑠奈一时想不起是谁说的了,总之她脑子里面不是老师讲的数学定理,而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上次被没收的漫画里的精彩情节,也有回家看的推理小说的线索,还有昨夜和朋友聊天的内容,以及这周六的棒球比赛。
她早就习惯去关注高校棒球的各大赛事了,不需要爸爸提醒她就会准备好了录像机和记分册,还有用来遮阳的帽子。
每当看到准备充分的自己,瑠奈都会暗自点头,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代理应援。
每个月十万日元的零花钱可不是白拿的。而且,应援外出的一切开支都是由爸爸报销,所以瑠奈会在天气凉爽的时候,再去犒劳下自己,就当作是应援奖励好了。
瑠奈撩起鬓发向耳后拢去,坐在窗边的她感受到了夹着花香的微风。也许,这周六是个凉爽的好天气。
正如瑠奈所想,四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云淡风轻,阳光明媚,偶尔微风拂来,春意阑珊。
明治神宫第二球场,高校棒球春季东京大会预选赛准决赛现场。
瑠奈惯例坐在内野第一排的位置,头上还是那顶蓝色青道棒球帽。
现在比赛已经到了第五局上,青道攻击,第一棒是跑得快的三年级前辈。
瑠奈刚记下第一棒击球员挥棒打出平飞球,成功上一垒,身边人就给她递了瓶饮料,“你的草莓气泡水。”
“谢了,帮我开一下。”
“……你没手吗?”
瑠奈摊开记分册,面无表情地瞥了眼,“你说呢?”
“好吧,大—小—姐——。”御幸阴阳怪气地刺了瑠奈一句,见她浑身僵硬了一下,才将开了盖的草莓气泡水给她。
瑠奈喝了口气泡水,草莓味道的碳酸在舌尖绽开刹那间的神清气爽,她一下子喝了大半瓶,最后随便用手擦下嘴。
刚想说自己有带纸巾的御幸,悻悻然闭了嘴。
趁着防守方那边要了个暂停,瑠奈问道:“你怎么不去应援区坐着,棒球部的一年级都在那边吧。”
虽然御幸想坐哪里是他的自由,但是和棒球部的同伴坐一起要比和她坐一起更有话聊吧。瑠奈这里要专注记分,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他聊天。
御幸一顿,眼镜反光泛白,又是他惯用掩饰真实意图的神态。总不能说,他不想拿着扩音筒加油助威吧,大声地喊出来总觉得怪羞耻的,假装做口型也不行,会被看出来的。幸好入场前看到戴着蓝色青道棒球帽,背着硕大摄影包的瑠奈,他捏造了个借口和高岛礼打了声招呼,顺理成章地坐在她旁边。
至于借口嘛,原话是这样的,“小礼,千反田找我陪她看比赛,说是记分册上有她不懂的地方想问问我。”
当时高岛礼一听还觉得莫名其妙,记分册上会有千反田瑠奈不懂的东西?
御幸随口道:“谁知道呢,可能她忘记了吧。”
因为急着入场比赛,又加之御幸现在只是过来应援的,高岛礼就放他去了。
瑠奈还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她见御幸避而不答,也就只是低头按了按自动铅笔的顶端,“不好意思大声应援?”
“哈哈,比赛重新开始了。”被戳穿的御幸选择装傻。
瑠奈无所谓,是她的话也不想那样大声应援,不仅费嗓子还费精力,只有热血笨蛋才会做那种事情。
现在打击顺序轮到了第六棒,是二年级正捕手——泷川·克里斯·优。
他一上场,瑠奈、御幸两人神情严肃了几分,御幸紧盯着克里斯前辈的挥棒,瑠奈则等着泷川前辈的打击表现。
第一球,是个坏球,第六棒击球员没有挥棒。
“很会选球。”御幸见克里斯前辈举棒的姿势毫不动摇。
瑠奈说:“泷川前辈估计猜出对方的配球了。”
御幸点头:“昨天,前辈们在食堂里一直看对手视频的录像,克里斯前辈将他们研究得很透彻。”
昨夜他站在食堂后门口听了几耳朵,御幸并非一军先发队伍,他连吃饭都不能坐在食堂电视机面前。所以克里斯前辈主持的分析会,他也没资格凑到前面去听。
仅仅几句话,御幸就知道克里斯前辈已经将对方了如指掌。
克里斯前辈说,“不只是我们了解对方,对方也在了解我们,大概率这是场凭实力的战斗,除非对方有隐藏起来的手段。”紧接着,克里斯简要分析了各个击球员的性格特征,还有对面投手的球种。
这些情报都写在了克里斯前辈的笔记本上,御幸还挺好奇那笔记本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
笔记本上的内容无足轻重,这些是实力雄厚的锦上添花。
这是克里斯站在打击区时,大脑偶尔闪过的一丝想法。他气势不如前辈们强势压人,但他神态沉稳,相比之下显得风度翩翩。
可是面对他的投手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个人像是有读心能力一般,似乎知道会投什么球。真的,挺讨厌的。
面对讨厌的击球员,投手无视了捕手给他打的暗号,用尽浑身力气投出了投手自认为最棒的球。
四缝线速球!
就用这颗球打爆眼前这位混血击球员好了!
克里斯神情不变,双眼古井无波。
果然,会投这颗球,这个时候就要用力挥棒!
面对高速旋转的棒球,克里斯毫不犹豫地对准球路,球棒自上而下朝前挥出锋利的弧度,击打之声越过层层阻碍贯穿周围人的耳膜。
“界外球——”解说员喊道。
瑠奈铅笔一顿,她蹙眉,“怎么会是界外球?”
应该说,怎么会打成界外球?
御幸注意到了她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瑠奈不打算和他说这件事,毕竟这只是她的猜测。
作为捕手的泷川前辈可能打击率不如前几棒的三年级前辈,但是他不可能会将正中红心的四缝线速球打成界外球才对。
难道是状态不好吗?
但看泷川前辈气定神闲,并不像状态不好的样子。
那会是什么?
瑠奈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不明缘由的急躁,仿佛有一团吹不开的灰雾笼罩着她本应该知晓的东西。
她对泷川前辈的敬仰不同于御幸对其棒球技术的敬佩,而是源于去年秋季大会的一场很普通的比赛。那时泷川前辈一年级就已经是青道正捕手了,瑠奈也还是个备考国三生。
记忆并不遥远,回忆起来,种种细节历历在目。
瑠奈还记得是哪个球场,还记得那场比赛,还记得她的位置。
九局下半,二、三垒有人,两个出局数,一坏二好,青道领先一分。
只要守住了这局,青道就赢了。
但对当时的所有人来说,这都是未知数。
青道的投手踢着投手丘上的尘土,摸了下地上的松香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