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林新月的伤在兰若的照料下好得比预料中快许多。
那药膏的效果也好得惊人,才几日工夫,后背的青紫便褪了大半,新生的薄痂泛着淡淡的粉色,边缘已经开始收口愈合。
林新月已经能自己翻身,能慢慢地坐起来。
不过大多数时候,无事可做的她就看着窗外发呆。
玉嬷嬷来看过她两次,许是预料到她会无聊,给她拿了两本她感兴趣的书解闷儿。
这日午后,她独自在房中看医书。
兰若端了药和晚饭进来,却不似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而是端着碗站在床边,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
看起来有些反常。
林新月接过药碗,望着兰若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怎么了?”
“没......没什么。兰若欲言又止,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欢快的。
林新月便没有追问。
隔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兰若脸色骤然亮了起来,兴冲冲去开门。
门外却不止一个人。
几个浣衣局的宫女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她曾用锅底灰救过的腹泻宫女,后面跟着肩膀疼的那个瘦小姑娘,还有其他几个面熟的。
她们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模样有些拘谨。
“新月......”那个腹泻宫女上前一步,声音轻柔:“我们听说你受伤了,大伙儿商量着来看看你。”
林新月微微愣住,她没想到她们会来。掖庭的日子苦,活儿多得干不完,各人已经自顾不暇。
她一向眼浅,这时候眼眶有些红了。
那些面孔她叫不全名字,可每一张她都认得。
有的是她帮按过穴位的,有的是她给过一些土方法治身上的小毛病的......
她们都穿着掖庭统一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最普通的木簪束着,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麻雀,叽叽喳喳的,眼睛里全是真切的关心。
“你......你们怎么来了?”林新月的声音有些哽咽。
另一个宫女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笨拙的真诚:“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回,也不要任何东西,我们也没什么能回报的,就想来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我们没什么好东西,”那个腹泻宫女将一个小包袱放在床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大伙儿想了好久准备的,你别嫌弃。”
“林姐姐你好好养伤,洗衣裳的事我们帮你分担了。”肩膀疼的瘦小姑娘抢着说道。
“是啊,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都记着呢。”
“你从来不收我们的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报答……”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示意林新月打开那个包袱。
林新月低头解开粗布,里面是一个用碎步缝成的“百家福”荷包,里面塞满了她们找来的吉祥物件,上面绣着一个“福”字。
荷包里,几粒米代表不饿,小半截蜡烛代表不受冻,还有一小片艾叶代表不会生病等等诸如此类,塞满了小小的荷包。
有个宫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们大多不认识字,还是兰若告诉我们“福”字该怎么绣呢。”
兰若闻言,在一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新月捏着那只荷包,想起了从前在相府的日子。
那时的她生病时,彩云会端着燕窝粥守在床边,母亲会坐在榻沿替她擦汗,父亲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她。
她一直觉得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一个缝缝补补过的荷包,会让她鼻酸成这样。
她努力忍住,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新月姐姐,你别哭啊……”离得最近的兰若手忙脚乱给她递帕子。
林新月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没事,我是高兴的。谢谢你们。”
掖庭的日子苦,可这些人,是苦日子里唯一的一点甜。
宫女们又说了几句,怕打扰她休息,便三三两两地告辞了。
兰若送她们出去,门关上后,林新月便将那只荷包极为珍重地放到枕头下面,
她想起从前母亲常说的话:与人善者,人必善之。
还好,她没有让母亲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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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兰若在玉嬷嬷的吩咐下去库房领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