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纪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乐着。可这高兴劲儿还没捂热,屋里的灯又灭了。
黑暗又重新灌进来。
门开了。
然后又是一套标准的庆祝流程,横幅砸下来,彩带和伴奏随之响起。
灯亮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女生。
个子很高,五官精致,皮肤细腻。她看起来不像武力值很高的样子,却也能躲开头顶的横幅,没被砸中,身上半点血迹都没沾到。
不过最让沈笑白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这个女生的手腕。
上面有一条极细的暗线。
那是仿生皮和金属骨架的接缝,是顶级义体才有的工艺,拼接得几乎天衣无缝。
而且不止手腕上有,脖子,肩胛……哪儿哪儿都是。
这个女生此刻正站在门口,激动得又哭又笑:“我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纪燃嘴比脑子快:“你全身都是义体?”
女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嗯,之前掉进错纬,出来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我妈妈给我换了最好的义体,才捡回一条命。”
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很明显吗?我还以为这个型号已经很完美了,看不出来了呢……看来回去得换个更好的了。”
其实是看不出来的。
她装的是市面上最顶级的义体,光那张仿生皮造价就抵得上中城区一套房,肉眼根本难辨真假。
只是纪燃和沈笑白在错纬里混久了,难免受伤,和义体经常打交道,这些东西他们熟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套义体少说也值中城区半条街,在她嘴里却轻飘飘的,跟换件衣服一样稀松平常。
纪燃猜测道:“你是住上城区的吧?”
女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再次亮起来:“刚才真要谢谢你们了!我本来不敢进来的,但看到你们都进了,就想是不是进来也没事?我就赌了一把。”
“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说到这儿她笑起来,笑声脆生生的,“等出去之后,我一定让妈妈给你们打一笔信用点,好好感谢你们!”
纪燃摆摆手,刚准备说不用,是你自己看出来的,也不是我们主动要帮你,就听到沈笑白抢先一步开口:
“好啊。”
沈笑白笑着接过了话,热情地介绍起自己:“我叫沈笑白,住中城区,出去之后,别感谢错人了。”
女生被她笑得有些晃神,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沈姐姐,我记住了!”
纪燃:“……”
又来了。
沈笑白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见钱眼开,听到信用点三个字,直接连脸都不要了。
还没等沈笑白展开更深层次的不要脸,灯就灭了,又有人进来了。
这回是个中年男人。
横幅砸下来的时候他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半边身子沾满了血,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但他已经顾不上了,直接咧开嘴笑:“没事,真的没事!进来真的不会死!”
他笑了一会儿,又蹲下去捂着脸开始哭,喜极而泣,哭得全身一抽一抽的。
然后是下一个进来。
再一个。
一个接一个。
外面的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选择走进垃圾间,也都猜到了一些真相。与其在外面违抗命令被百分百处死,不如进来搏那一线生机。
于是这个垃圾间里,渐渐站满了人。
在不知道进到第多少个的时候,灯不再灭了,铁门也不再关上。
考官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个大箱子。她站在门口,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数。
“二十八个?”她有点不太满意,“怎么才死了一半?”
“算了。”考官失望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恭喜各位,第二轮考试结束,你们都已经通过了。”
“还有第三轮吗?”沈笑白发问。
考官:“没有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有人挤上来问:“那我们通过考试了,是不是该发教师招聘合同了?”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答案。
只有拿到教师招聘合同,才算完成了纬令,才能离开这个错纬。
“招聘合同?”
考官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们该不会以为考两场试就能入职当老师了吧?”
众人原地一怔。
“我们光明中学可是市里排名第一的中学,”考官嗤笑一声,“两场考试就想入职?想得也太美了。”
考官继续道:“通过这两场考试,你们只是拿到了实习资格。接下来还要经过10天的实习期考核,通过了才有招聘合同。”
“那实习期要考什么!怎么算过?”人群中有人急了,直接喊出了声。
考官没回答,她弯腰打开地上的大箱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抬手指了指:
“就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