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让我也走秀？我只是个打工人！”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走路。”周自衡浅浅的笑飘到女孩耳朵里。

“…………”

简直有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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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新品发布会的日子。

傍晚时分，方也站在后台的幕布后，看着T台在夕阳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这是B市入夏以来第一个没有闷热感的夜晚。一楼的观众席坐满了媒体和业内人士，二楼栏杆边也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等这场SEEDS的新品大秀揭开面纱。

SEEDS的新品发布会选在露天广场，四周围了一圈暖黄色的地灯，主区域全部交给LED灯光系统。方也今天的造型是运动背心搭配高腰阔腿裤，裤脚两侧镶了银灰色反光条，走路时会像水波一样流动。那条蓝白波点的丝巾没有被束之高阁，而是被她系在手腕上，像一枚灵动的手链。

“倒数第二个，准备好了吗？”导演助理在耳麦里压着声音问。

方也深吸一口气，点头。

她在紧张，在她答应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在聚光灯下。她问周自衡为什么，周自衡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笑着亲吻她。

她没有办法，她不想被男人的美色诱惑。她一遍又一遍地看T台走秀的教学视频，希望镜头里的自己不要太难看，不要太丑。

可她并不是全职模特，所以看到身边的那些模特，一个个那么直挺，那么漂亮，她突然很泄气。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老板要求普通人什么都能做好呢？

她叹了口气。

耳麦里催促声又响了一遍。方也回过神，指尖攥了攥手腕上的丝巾，迈步而出。

T台的蓝色灯光在她踏上来的那一刻亮到了最饱满的程度。磨砂台面仿佛变成了会发光的深海冰层，蓝紫色的光从她脚下漫上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冷冷的、通透的光晕里。

方也走了几步，远处的灯光让她眯起眼睛，她听到许多人的声音，但是她什么也看不清。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她不应该如此。这是一条她参与设计、反复调整过腰线比例的运动长裤，她熟悉它的每一寸布料如何随步伐晃动。周自衡或许无理取闹，但也许又有一定的道理。这是她的作品，她作为设计师，理应对作品有掌控。

想到此，她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微微弯了下嘴角，开始走得稳当。肩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从二楼观众的角度看，她整个人像是带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她走得不错，周总喜欢这样的？”二楼看台上，周自衡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肤如凝脂，穿着粉丝纱裙。

“是啊。”周自衡点头。

方也以外自己能顺利走完，但她确实小瞧了“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这句话。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夏夜突然下起了大雨。雨点一滴两滴三滴四滴地打在T台半透明的台面上，溅开一朵朵幽蓝的小水花。前排的观众发出惊呼，有人撑伞，有人往后退，手机屏幕的光在雨幕里晃成一片。

方也脚下的台面被雨一浇，蓝光里的磨砂质感变得滑腻。她的右脚猛地往外一撇，整个人重心一歪，左脚死命往前抢了一步才没摔下去。但脚踝处传来一阵闷痛，像韧带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她低头一瞥，踝骨已经肿了起来。

耳麦里导演急促地问："方也？还能走吗？要不要停？"

雨把她的头发浇透了，背心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能。”她回了两个字。

她把重心挪到左脚上，右脚尽量轻地点地，重新迈开了步子。每走一步右脚落地都像被针扎一下，但她把表情端得稳稳的。蓝紫色的灯光闪烁不定，像是整个T台在呼吸。她眯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

雨滴在她周围被蓝光照亮，像无数颗细碎的蓝色钻石从天上往下落。台下离得近的观众起初还在躲雨，看到她淋着雨走得稳稳当当，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放下了刚撑开的伞，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她拍，掌声从稀稀落落到渐渐连成一片，和雨声、和台面底下的蓝光融在一起。

方也走完最后一步，转身下台的瞬间，右脚的力一卸，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胳膊被人稳稳地托住了。

方也抬起满是雨水的脸，周自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把她半扶半拽地弄进后台遮雨棚，扯过一条干燥的大浴巾兜头裹住她，手指拨开她被雨水黏在脸上的碎发。

方也仰着脸看他：“老板，我完成你交代的工作了。”

周自衡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她肿起来的脚踝，眉头拧得很紧。他蹲下身，托起她的脚踝轻轻转了转，方也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了，”他站起身，脸色不大好看，“我送你去医院。”

方也缩在浴巾里，忽然想起什么：“你还没说，我走得怎么样？”

周自衡顿了一下，垂眼看着她被雨浇透的脸，还有那只肿起来的脚踝。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伸手把她手腕上那条蓝白波点的丝巾解下来，湿漉漉的布料在他手里拧了一把。

“我旁边有人问我，那个女生是SEEDS从哪里请的模特？"周自衡声音平平的，“我说不是，这是这场秀的设计师。”

方也怔怔地看他。

“然后那个人说，那她真是一个优秀的设计师。"周自衡帮她拢了拢浴巾的边缘，顿了顿，“我说，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