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遇皱眉，他完全理解不了顾予安这种不合时宜的自尊心是怎么来的，但是为了避免这段话题滑向让他们俩不可挽回的地步，到底用理智压制了怒火，冷静分析道：“这和我是不是帝都上将没有一点关系，顾予安，我也从没把你当做什么木偶，你所谓的自我意识到底是因为你在赌气单纯想要和我抬杠，还是真的想要留在晶海城，你自己心里知道吗？”

顾予安到底没有在沙发上坐住，站起来抬头和顾宴遇对视：“你凭什么认为我自己一个人留在晶海城就不行？哪怕我是因为一时冲动留在晶海城，以后会不会后悔那也是我的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决定，和你无关。你放心，而且就算我后悔了，我也不会去求你，你可以放心地当你的帝国上将。”

说完还嫌不够狠，顾予安继续道：“需要我立个字据给你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顾宴遇忍不住了，如果不是顾予安身体实在不好，顾宴遇简直想一套人格修正拳打到顾予安的脸上：“这一年以来我把你当亲弟弟，你让我不管你就不管你了？”

“而且你一个在晶海城，你告诉我，你要怎么生活？”顾宴遇深吸一口气，还是气不过，用力捏住顾予安的脸，沉声问道：“你能不能想想实际点的情况，你自己这破烂身体一点都不清楚是吧？我问你，你那一天都不能间断的药怎么办？你知道怎么熬吗？知道原材料是什么？从哪里进货吗？你想一个人待在晶海城？如果生病怎么办？还说让我放心，不会求我？我看你连活着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服了，顾宴遇这什么牛劲！

顾予安怎么也掰不开顾宴遇捏在他脸上的手，只能瞪着顾宴遇，含糊地叫他：“你先放手！”气势都短了一截。

顾宴遇才不想从顾予安口中再听到什么让他气得心脏疼的气话，仍他折腾，反正顾予安那点力气对他而言有和没有似得，“别闹，我没有和你说我是帝国上将确实是我的错，开始的时候要务在身不能随便乱说，后来怕你生气又找不到机会说。哥跟你道歉。”

“现在想想还不如听苏辙的，早点把这事告诉你，也不至于闹出这档子事来。”顾宴遇扯着嘴角苦笑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顾予安看着顾宴遇这幅把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心中不禁为顾宴遇感到了同情。

明明顾宴遇这个帝国上将当着好好的，来晶海城也只是要务在身，他好好做完自己的那份工作，就应该回帝都，正常流程明明是这样。

可谁知道顾宴遇却倒霉催地碰到了快要死的他，那该死的身为帝国上将的责任感还让他不能见死不救，更该死的是自己不仅没死还失忆了，让顾宴遇不可能放下他不管。

这明明不是顾宴遇的错，怪也只能怪顾宴遇捡了他这个拖油瓶。

顾予安想了想，也不再挣扎得这么厉害，只是静静地这么看顾宴遇。

顾予安本来就因为身体原因长得比同龄人看起来小，这会两边的脸颊肉都被顾宴遇一只手拢起，这会儿，顾予安看起来不像刚刚呲牙咧嘴的小狼崽，更想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顾宴遇看着顾予安安静的模样，心一软，也就把手松开了。在顾予安两边脸颊上留下两道明显的红印子，就像腮红一样。

顾予安揉了揉酸透的脸，前方是顾宴遇后方是沙发，他想了想还是重新坐回沙发，以防顾宴遇等会又捏他脸。

“我不去帝都。”顾予安偷偷抬头瞟了一眼顾宴遇的表情：“而且我每天喝的那些药只是补药罢了，就算不喝也没什么事，无非身体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受不了罢了。迟早要停药的，早点停了也好。”

一阵无力涌上顾宴遇的心头，他现在已经发不出脾气来了，哪怕想再劝顾予安打消这个念头，顾宴遇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顾予安这死小孩也是个脾气上来了谁说话也不好使的主。

“你冷静一会，还有两天，你再好好想想吧。”顾宴遇叹了口气：“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咋了，上将大人？你弟弟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卫斯理在一旁已经听着顾宴遇叹了三次气，手上的文件也一页没有翻动，他实在受不了旁边坐在一个叹气机，终于打算问了。

顾宴遇看起来从回来到现在是憋了很久了，听到有人问他，迫不及待地将手上的文件放下。一字不落地将刚刚的情况说给卫斯理听，最后用了一句“我实在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孩脑子里再想些什么？”的标准式家长话来结尾。

这让卫斯理听得那叫一个投入，时不时发出“啊？”“怎么这样？”“然后呢？”来感叹，手上如果再捧上一包瓜子那甚至可以叫作一个沉浸式追剧。

“其实你大可以不管嘛，你又不是那孩子的亲生父母，而且说是小孩，那小孩也17岁了，他自己都说可以自己做主。你还管他干嘛？”

第七军团的领头团长年龄都大差不多，毕竟第七军团这个团体最开始便是由顾宴遇上大学时组建起来了，而卫斯理更是顾宴遇的发小，两家之前甚至算得上故交，在顾家出事之后，卫家还帮衬过顾宴遇一段时间。在顾宴遇这除了军事上的正经事，卫斯理其实压根就不用顾及太多，在一些日常事务上更是直接明了。

“你在说些什么鬼话？”顾宴遇恨不能给他一脚：“顾予安是那种普通小孩吗？我还是真不管他，他真的会死在这的。”

“那你就别管他说啥,直接押着他回帝都呗。”卫斯理又重新给了顾宴遇一个方案供他选择。

“要是这么简单，我还找人商量干嘛？”顾宴遇又拒了，嫌弃道：“你是不是没听我讲话，我都说了顾予安本来身体就不好，我这么强硬，他会生病的！”

看起来顾宴遇是真的被顾予安上次那句“疼不疼”给整应激了，连顾予安因为心情不好也会生病这层因素都考虑到了。

卫斯理也很无奈，他到底也才二十五岁没有这种给十七岁的少年当爹的经历，于是干脆放弃思考反问顾宴遇道：“你放下也不行，直接将他带走也不行，那你说还能怎么办？”

顾宴遇犹豫道：“我再想想。”

也不知道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