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我想当然,唐突了公子,你就当我是说着玩的。”苏玉照拢了拢衣袖,“这都快半夜了,想必你家人都等急了,快让大夫回去给令堂瞧瞧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要回去睡觉了,就不送你了哦。”
苏玉照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薛鹤卿以为她反悔了,刚要跟上去,就听她吩咐小厮:“外头还下着雪,路不好走,你让人套马车送他们去,看完诊再把老先生接回来。”
小厮忙躬身答应,等苏玉照走了,见薛鹤卿仍愣在原地,开口催促道:“公子请吧,这鬼天气,又是三更半夜的,肯定没人愿意去,少不得我受累走一遭。哎,真倒霉。”
薛鹤卿歉然:“劳烦小哥儿了。”
因为惦记家里,薛鹤卿来不及多想,急匆匆上了马车,赶回青龙坊。
大门从里面反锁了,薛鹤卿抬手拍门。
“鸿安,快开门,我请大夫来了。”
里面立刻有人回话:“来了,是大哥回来了吗?”
薛鸿安小跑着过来,拉开门闩,一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漏出来:“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嗯,娘和妹妹怎么样了?”薛鹤卿一边客气地请大夫进屋,一边问道。
薛鸿安抹了把眼泪:“妹妹还好,午后起来喝了碗米汤,娘却一直没有醒。”
薛鹤卿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去吃点东西,睡觉去吧。”
薛鸿安担心,不肯去,薛鹤卿再三撵他,这才走了。
薛鹤卿心惊胆战地看着大夫给薛母和鸾意诊了脉,见大夫捻着胡须一脸严肃,薛鹤卿更加不安:“大夫,如何?”
大夫思忖道:“两位这症候,正与当下的疫症相合,患病者皆是高烧不退,精神昏沉,若底子强些的,吃几副药也就扛过去了,只是令堂这身子,平日就亏空的厉害,所以才格外严重,若不好生调理,怕是熬不过去啊。”
薛鹤卿一慌:“那该如何救治,先生千万上心,只要能救好家母,什么法子都行。”
大夫料想,这书生家看着虽穷困,但他与苏大小姐似乎关系匪浅,应当是有银子治病的,便直言道:“老朽先给老夫人针灸,疏通关窍,让其清醒过来,然后对症下药,按方子吃上几日,这疫症也就能好了,只是她身子太虚弱,还需要温养,这是最费银子的,因为需得人参做药引子。”
薛鹤卿听说还可救,松了口气道:“先生只管施针开方,银子我自己想办法。”
他袖子里的手握紧苏玉照给他的一双金镯,要买人参的话,恐怕就只能把这对手镯典当出去了。
大夫从带来的药箱里取出几味草药,让薛鹤卿先熬上,然后拿出银针,扎在薛母的头和胳膊的几个穴位上,一刻钟后,薛母幽幽转醒,薛鹤卿端来汤药,喂她服下。又如法炮制给鸾意也针灸,喂了药。
折腾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薛鹤卿摸摸两人的额头,终于不烫了。
老大夫早随小厮回了苏府,薛鹤卿守在榻前,实在撑不住,枕着胳膊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薛鹤卿听到有人小声唤他“哥哥”,他勉强睁开眼,看到鸾意探着身子趴在他面前:“哥哥,你醒了,你去床上睡吧,这样会着凉的。”
薛鹤卿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臂膀:“鸾意,你怎么起来了,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鸾意笑笑:“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娘怎么样了?”
“阿娘方才醒过一回,二哥给她又喂了一次药,现在又睡下了。”
薛鹤卿起身,去看薛母,只见她脸色蜡黄,气息悬浮,人虽救回来了,却还是虚弱得很。
老大夫说得没错,母亲还是得加上温养滋补的药才行。
藏在袖中的手,摩挲着掌中的金镯,薛鹤卿有一瞬间的晃神,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把苏玉照的东西典当了,有些舍不得,可是母亲的病不能等。
许久,他叹了口气:“鸾意,鸿安呢?”
鸾意指了指厨房:“二哥在做饭呢,我说要帮他,他不让,非要我在床上躺着,我都好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结果身子一晃差点栽下来,薛鹤卿一把扶住她:“身子还弱呢,老实在床上待着,照看一下娘,我出去一趟。”
“外面积雪很厚,天也冷,大哥做什么去?”鸾意拉着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