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母亲守着你腐烂的骨肉去求人救你,还让她生生世世都一直惦记着你,直到你已经飞黄腾达,她都没落得一个好归宿,对吗?”
无论仙人怎么讲,小藕都没怀疑过哪吒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人,他很爱他的母亲,他只关心母亲是不是真的在因为他受苦。
哪吒没法给他明确的回复。
“我不能跟你讲还没发生的事情。”
“那你告诉我,在你来这里之前,母亲怎么样了。”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有规定你不能乱说话之类的话,哪有那么复杂?母亲若是过得好,你明明一句话就能讲清。”
小藕的重点全都在母亲身上。
这会殷夫人坐到小藕身旁,轻声安慰着:“这种还没发生的事情咱们先不信,你也别难为他,母亲现在还好好的呢。”
小藕这个反应,开始让哪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把莲心取出去给母亲时,派给莲心的任务是保护好母亲。
哪吒又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小藕一番。
他的藕身是自己给的,师父雕出来的样貌与之前他在这个年龄时别无二致。
小孩子心性无须怀疑。
且哪吒进入溯生阵以后,小藕也算是在他一回头就可以看得见的地方。
哪吒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小藕会不会就是他一直要找的莲心的想法。
可是他没有途径验证。
他可以把小藕融合到本体火莲之中,但如果猜测不准确,这个时间段就没有了哪吒。
要么他从头再经历一遍原先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要么他就要承担巨额因果业障带来的惩罚。
这不是一笔可以算的明白的账。
他一旦倒下,让一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觉得有机可乘,那被他所镇守的土地上必然会发生规模庞大且无法预估损失的事故。
小藕执拗,一定要哪吒说出个答案来,哪吒却因为经历过的事情太多,面对自己的质问,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母亲把哪吒和小藕都带离了宴席。
直到确认距离够远,交流可以不被其他人听见以后,母亲才跟哪吒解释:“我知道你有话想问我,也知道这些话可能不是小孩能听的。”
“不过你也看出来了,那仙人对孩子没什么善意,我把他留在哪里都不放心。”
这个时间的母亲,应该也只是一个有些仙缘的凡人才对。
虽然身处乱世,但人生在世,存活的时间太短,她能经历的事情太有限了。
她刚目睹小藕当着她面惨烈赴死的场面,她最该怕再出现什么意外,而寸步不离的守着小藕。
“没关系,他听不听都一样,不能说的我不会讲。”
哪吒以为,母亲对冤案欲言又止,是因为刚经历过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所以他开始强调他足够沉稳足够强大,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风浪都压不垮他。
但这些话落在殷夫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觉得哪吒现在变得沉默寡言,变得看上去有些木讷死板,是因为苦难经受得太多了。
那些苦难杀死了她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
哪吒是神仙,他能感受到母亲的任何细微情绪变化,但他没有情感,他理解不了这些变化从何而来。
“母亲,孩儿知道这海下埋藏着关于您的一些事情,孩儿本就专门为此而来,您不必顾虑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孩儿都能解决,为您讨回一个公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专程为我而来。”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算了。”
殷夫人望向哪吒时,眼神是温柔慈爱的。
她确实有执念,一口气不上不下,可这些执念在她看见小藕手指上的缺口时就都消散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母亲更心疼孩子。
她的儿子长大了,变得风姿卓绝能力超凡,还有了一份很不错的差事,很有出息。
看起来很让人欣慰。
可华服之下藏着各种细小的伤痕。
这意味着所有能被看得见的出息都是哪吒拿命拼出来的。
他做的是接触民众的事情,平民百姓没读过什么书,想获得他们的支持,数不清要花掉多少时间,事无巨细的做出多少功绩。
已经很不容易了。
站在母亲的角度,她更希望孩子可以安安稳稳的,不要再因为她这些陈年旧事胡乱折腾。
“您在很久很久的以后跟孩儿讲过一个道理。”
“您说,脚下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选出来的,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该怎样接人待物,要爱谁,要怎样去表达爱,都是自己选出来的。”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您,这也是我思虑周全之后的选择。”
哪吒当然明白,母亲能说得出这番话,就已经切切实实的放下了过去,可这并不代表,冤案就不会再有人处理,坏人可以心安理得的逍遥法外。
将坏人绳之以法,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人的想法是阶段性的,一时一变,年龄、阅历、身份地位都会堆砌沟通的门槛。
他们都明白,劝不动对方,也没必要去进行无用的争论。
所以殷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对哪吒讲道:“太乙仙长知道得比我更多,说话做事也更有分寸,你去金光洞问太乙仙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