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锋利的剑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巷里格外清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只是很快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她睁圆了眼睛,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软软倒了下去,雪白的裙摆以心口为中心,迅速晕开大片刺目的鲜红,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的呼吸顷刻断绝,眼睛还茫然睁着,泪水还挂在眼角,模样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谢辞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剑,剑身一震,那上面的血迹瞬间散尽,不留一丝痕迹。
对他而言,斩一妖,如同斩一草一木,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他转身,抬脚便要离去,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微弱的声响。
像是有人,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谢辞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回头,看向方才那猫妖倒下的地方。
下一秒,连他那双始终淡漠的眸子里,都掠过一抹极深的震动。
只见那具早已气绝的小小身体,竟缓缓动了起来。
她撑着发软的手臂,一点点坐起身,心口那道致命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褪去,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红痕。
猫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抬头看向谢辞,眼泪还挂在脸上,只还是一脸害怕的看着他,还控诉道:“呜……好痛啊……你、你为什么要刺我……”
死而复生。
谢辞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修行十六载,斩妖不下百数,见过噬魂的妖,嗜血的妖,擅长幻术的妖,却从未见过——被一剑穿心后,能片刻苏醒、伤口自愈的妖怪。
这绝非普通妖物的体质。
可再厉害的妖,也没有杀不死的,可在他准备再次出手之时,一道焦急而温和的声音,从巷口匆匆传来:“仙长手下留情!!!”
她耳朵一动,瞬间忘了疼,忘了害怕,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人提着药箱,快步跑了过来,衣襟被雨水打湿也浑然不觉,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裙摆染血、被锁妖绳捆着的灵汐,又看了看她心口未干的血迹,脸色骤变,立刻挡在猫妖身前,对着谢辞深深拱手。
“仙长!求您高抬贵手,她真的不是恶妖!”
谢辞看着她,向后退了一步,恭谨的拱手,可说出的话却没有他的动作恭敬,“沈医师真是医者仁心,治了人不够,妖、也要护着吗?”
“自然要护着!”那医师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人有善恶,妖也有,不用我说,你一瞧就知道,她不过是刚刚化形的小妖罢了,从未伤过一人,今日初入世,是来报恩的,不是来作恶的,大不了就送她回山林便好了。”
谢辞明显不赞同她的话,只不过她到底是长辈,还是答应不杀这小妖了。
她蹲到了小猫妖的面前,摸了摸那脑袋,“我记得你,没想到你竟然会回来找我,不过红尘多纷扰,你还是感觉回去吧。”
她看着恩人温柔的眉眼,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可是……”
谢辞看着眼前一幕,沉默良久,“你既然如此,我送她回去。”
“不必劳烦——”沈医师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谢辞收回手,还做出拱手样子,“那可不能厚此薄彼,此为锁妖禁制,可压制妖气,约束心性,若她敢动伤人之念,禁制便会发动,令她魂体受噬,痛不欲生。”
“毕竟……”他抬头看着沈医师笑道:“沈医师仁心在外,世人皆知,可妖到底是妖,不是人。”
她捂着自己额头,那里有一丝滚烫,“恩人,我跟他走就好了,都是我不好,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麻烦恩人了。”
沈医师对她笑了笑,又看着谢辞,很快也有一道金色的细碎光纹从他指尖飞出,轻轻落在他的眉心,缓缓融入肌肤。
“既然如此那小人也是不得不防,待到这小妖归山,便会自行散开,但若是谢仙师对她动了别的歪心思,也会受烈火焚身之苦。”
谢辞捏了捏拳头,可到底还是嗤笑一声,“沈医师,只不过一只妖。”
“那也是好妖。”
离别之际,她看着恩人说道:“不知恩人可否为我取个名字。”
“你一个小妖,既然以后不入世,那就不该由我们凡人取名,沾染红尘。”谢辞双手环抱。
她眼眶红红的,不理会谢辞,但却倔强的看着恩人。
那沈医师点了点头,“那便随我姓,唤沈清吧,愿你以后都能如今日一般内心纯正、明辨善恶。”
她不明白这几字的含义,只是连连点头:“我都听恩人的。”
很快他们便兵分两路了,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谢辞,又飞快低下头,还害怕的缩了缩。她只是想来报恩,怎么就被一个凶巴巴的仙师抓住,现在连恩也报不了了,还要被送回去了,咦!这可不是回山的路线呀!!?
外面太危险,她要跑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