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风临道:“我怕晚了。”
邓聪转头看颜京瑜桌子,只是请了一天假,那桌上已经摞满试卷,“我操啊,高三的强度太夸张了。”
柏风临也扭头看,“怎么了?”
邓聪抓起那把试卷,“颜少只是一天没来,就欠下这么多债。”
“惊讶什么?”柏风临说,“你不也有吗,难道试卷没发你?”
邓聪道:“我是有,但我收起来了就没什么感觉,看他桌子才知道今天发了这么多,这才第一天啊。”
柏风临道:“以后更多吧。”
邓聪唉一声,“已经预想到高三的苦逼生活了,不是睡觉就是做题。”
“和上厕所。”柏风临说。
“万一上厕所也没时间呢?”邓聪把卷子放回颜京瑜的桌上。
“你有这么好学?”柏风临趴桌上补觉,“睡了,老师来了叫我。”
然而不用邓聪叫,他没多久就自己起来了,因为完全睡不着。
下午的课也上得糊里糊涂,直到晚自习才勉强能静下心来。
放学后,邓聪很感慨地道:“怪不得高中禁止谈恋爱,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柏风临收好书包提肩上,“光说我上课走神的事啊,颜京瑜进步了你怎么不说?让一让,赶着出去。”
“都等一天了,还差这点出去的时间吗?”邓聪坐着椅子往里挪,“你去找颜京瑜吗,今晚不打工了?”
“别人看我开学了不招我了,有空得另外找,走了。”柏风临说。
出了学校大门,柏风临轻车熟路地穿过大街小巷,来到颜家的居民楼,他钥匙扣上还挂着颜家的钥匙。
但他不想随意进出颜家,站在楼下抬头看,顶楼的房间没亮灯,颜京瑜或许不在家。他去一楼放监控的房间问做饭阿姨,阿姨说他们回来过,但不久前又出去了。他留下号码,让阿姨有消息了打他电话,然后失望而归。
回到自己租的家,推开门却看到客厅亮着灯,他心头一动。
慢慢迈进门,他左右张望着,不确定地喊着:“颜京瑜?你在哪?”
然后房间走出一个人,白着脸蛋红着眼眶,正是他想念的颜京瑜。
把书包扔桌上,他跨着大步走向颜京瑜,抱住颜京瑜就往前推,一路推到了床上,他没敢看颜京瑜眼睛,只是抱紧他,如同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还好吗?”他惴惴地问。
“我没事。”颜京瑜说,“他们只是带我回家,没做别的。”
“那怎么眼睛红红的?”他放下心来,一点一点松开颜京瑜,抬头轻轻地吻他眼皮,嘴唇感到些许温热。
“因为他们好像同意了。”颜京瑜眼眶又红了一圈,“他们两个都说,只要我健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柏风临喉结滚动,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我今天,就是怕他们带你去医院,要是再来一次什么电疗,我就真的翻脸不认人了,如果不能保护你、不能替你承受,那我就陪你承受。”
“不,你别这么做。”颜京瑜慢慢坐起来,“去医院治疗的事,他们没有非常逼迫我……反而是我先提的。”
在柏风临震惊不忍的目光里,颜京瑜继续道:“我知道,如果不来这么一次狠的,他们不会死心,他们还是会对我抱有不该有的期待,很累……只有他们对我足够的绝望,我才能获得足够的自由。你看,我现在,自由了。”
柏风临向后倒在床上,胸口沉闷得无法呼吸,伤心得不可言喻,但还是强行扯出了一个笑,“下次别再这样伤害自己,爱你的人真的很难过啊。”
颜京瑜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他脸上分明没表情,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柏风临赶紧起来抱住他,像哄小孩一样轻拍他,抚摸他,连声说爱他。
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喉咙,颤抖着呼吸,突然毫无征兆地痛哭起来。
他抱着柏风临呜咽,他像小孩一样呜呜哭着。高三这年,他虚岁也有十八了,在这个成年的分界线上,今晚,他既痛痛快快做了一回真正的小孩,又潇潇洒洒地一只脚迈进了大人的世界。从今往后,他是属于自己的颜京瑜。
柏风临还在说爱他,在不绝于耳的爱意中,他听见柏风临说:“我们说好了在一起,你不能后悔。”
“绝不后悔。”他说。
柏风临问:“一辈子也不后悔?”
“嗯。”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回。
柏风临笑了,“两个男的在一起代价有点大,你已经承受过了,以后有事让我来,你别再傻,听见吗?”
这回换颜京瑜问:“你一辈子也不后悔?一辈子还那么长。”
“我这辈子只有你。”柏风临揩去他的眼泪,望着他的眼睛,“我是在深刻理解了代价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但没想到你先承受了这么多,我的错。我很早就知道,活着就是做选择题,平静地放弃一些,坚定地选择一些。你就是我无比坚定选的,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