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风临把三张单子拿去盖章,抽出中间的蓝色复写纸给司机。
司机收下单子,对折塞腰包里,抬头往外边望,“你要租什么房子?”
“能租什么租什么。”柏风临走到收银台前,顺手整理了货架。
“我以为你是看中了才想租。”司机笑着,“给我拿包红塔山。”
柏风临向后扫视整面墙,对香烟的摆放位置有了点印象,从第三排货架拿下红塔山,用扫码枪一扫,然后收下递来的一张整钞,打开钱箱找零。
“干多久了?”司机拆了烟。
“刚来两天。”他递上零钱。
司机接过,把烟叼嘴里,“看不出来才两天啊,这儿有没有打火机?”
“有。”他正要摘下新打火机。
司机忙道:“我就借用一下。”
“那得找找。”他扫看柜台,周边没有用过的打火机。
“是不是有人叫你?”司机转头看旁边,抬手招了招他,“哎不用找了,那边有人叫你,让你去帮忙。”
柏风临走出柜台,冷冻区那有老员工在叫他,给他递了一把锤子和一把塑料铲子,让他给冰柜大扫除,把内壁上的厚冰铲了,然后理货补货。
平常清理冰柜,老员工都会戴防冻手套,但他新来的不知道有这东西,而别人也没给他,他便徒手做。
把冰柜里的速冻食品搬出来,上面几层还好搬,但越到柜子深处就越冻手,尚未搬完一半,十指就已变得僵硬通红,他弯弯手指,吹了口热气。
然后继续搬,搬空了整个冰柜,他开始砸冰、铲冰。但手已经冻伤了,握不稳锤子,一敲下去只听一声响,锤子脱手掉了。他甩甩手哈哈气,重新拿起锤子,闻声而来的老员工拦住他。
“你怎么不戴手套?”老员工凑近看他伤势,“我来,你去粮油区。”
柏风临甩甩手,感觉亏大了,“有手套?我不知道有手套。”
“当然有,我们都不徒手搬,你还能徒手搬空。”老员工哭笑不得。
柏风临谢了对方的好意,去另一边的粮油区补货,把推车上的食用油搬上架子,按牌子一列列摆好,看到“金龙鱼”几个字,他就想到了颜京瑜。
腊月里的超市很喜庆,音响放着恭喜发财,客人穿得厚实暖和,经常有一大家子来买东西,热热闹闹地来,热热闹闹地走,到哪都是欢声笑语。
柏风临靠着推车,静静看他们手拉手的背影,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把两只冻伤的手轻握在一起,又松开。
补完了货,他给“金龙鱼”三个字拍了照片,打开彩信编辑好了想发给颜京瑜,发送前一刻想起有颜京瑜的Q。
他便上Q发了照片,然后返回列表,想看看颜京瑜的空间动态,却发现颜京瑜的个性签名改了,从之前的“烦”改成了“yamtaaomt”。
他没看懂这英文意思,但受这英文启发,他突然想改个网名了。
他原先的网名是名字缩写BFL,现在改成了whale,意思是鲸鱼。
改完立马心虚了,握着手机从货架这头走到那头,想再改回来。
但他又说服了自己,难道他就不能喜欢鲸鱼这个单词?难道鲸鱼和京瑜谐音了,他就不敢用了?
于是他顶着这个网名聊天,刚才给颜京瑜发的消息也收到了回复。
-金龙鱼:无聊=-=
-whale:你个签什么意思
-金龙鱼:你猜
-金龙鱼:你改网名了
柏风临心头一跳,没来得及回复就收起了手机,因为有员工经过。
接下来都很忙,下午收银还碰上了贼,断案也花了不少时间,忙忙碌碌地到了打烊,他这次要留下来收尾。
扫完地拖完地,拿防尘布把水果区盖上,拉下饮料冰柜前的透明卷帘,各种各样的杂活干完以后,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多,地铁末班车赶不上了。
他只好先回附近的颜家,洗漱后躺床上想了想,他想他还是得搬回来,住颜家才方便。他发消息告诉邓聪不住他那了,然后关了手机继续想。
他想,和颜京瑜的矛盾解决了,搬回颜家这事也尘埃落定了,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像有什么在悄悄变化,但他无所察觉或者不敢察觉。
他又摸出了手机,上Q,颜京瑜的聊天框有几条未读消息的红点。
15:44:01
-金龙鱼:在?
16:12:55
-金龙鱼:在打工吗
17:00:02
-金龙鱼:什么时候休息
20:30:24
-金龙鱼:=-=
看完了消息,柏风临抱着手机想笑,也不知在笑什么,就是想笑,仿佛能透过文字看见颜京瑜的表情。
-whale:刚下班,我今天打烊赶不上车,回来你家住了,打算以后还是先住你家,你不要躲我嫌弃我~
-金龙鱼:游戏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提了,你就像以前一样住着
-whale:好,我今天受了伤
-金龙鱼:为什么
-whale:在冰柜搬东西没注意温度,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老家了
-金龙鱼:家里有药箱
-金龙鱼:是冻伤了吗
-金龙鱼:我已经在老家了
-whale:轻微冻伤,现在正常了
-whale:你还没回我问题
-whale:你个签那个y开头的英文什么意思
-金龙鱼:没什么
-金龙鱼:你的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