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醒了。”
“睡不着。”
林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陈叙。
“陈叙。”林述叫他。
“嗯。”
“你今天好奇怪。”
陈叙没有否认。
他看着林述,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
“做了个不好的梦。”陈叙最后说。
林述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他看着陈叙,表情很认真。
“什么梦?”
陈叙想了想,他不能说实话,但他也不想说谎,他看着林述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
“梦见你不见了。”
林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嘴角弯着,整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凑到陈叙面前。
“怎么可能。”林述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真理,“我就在这儿啊,哪儿也不去。”
陈叙看着他,鼻子又开始发酸了,他偏过头,用力咬住嘴唇内侧的肉,咬到疼,咬到那个酸意退回去一点。
“你哭了。”林述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点慌张,“陈叙,你怎么又哭了。”
“没有。”
“你就有。”林述凑得更近了,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陈叙的脸,他歪着头,从下往上看陈叙的眼睛,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种小孩特有的执拗,“你眼睛红了,你还说你没哭。”
陈叙伸出手,把林述推开一点。
准确来说,是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自己那边,林述没有反抗,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盯得很紧。
“陈叙。”林述叫他。
“嗯。”
“那个梦是不是特别吓人?”
陈叙看着林述。
“嗯。”陈叙说,“特别吓人。”
林述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拉住陈叙的手。
他的手比陈叙的手小一圈,手指细细的,骨节还没有长开,握在手里软软的。
“那都是假的。”林述说,声音很认真,很笃定,“我就在这儿呢,你看,热的。”
他把陈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歪着头,眼睛看着陈叙,“感觉到了吗?热的吧?活的。”
陈叙的指尖碰到林述的脸颊,他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来,他看着林述那张认真的小脸,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
“嗯。”他说,“感觉到了。”
林述咧嘴笑了。
他把陈叙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但没有松开,而是握在手心里,低头摆弄陈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
“我跟你说,”林述低着头,声音很随意,“梦都是反的,你梦见我不见了,那我就肯定哪儿也不会去,是不是?”
陈叙没有回答,他看着林述摆弄自己的手,看着林述头顶的发旋,那个小小的漩涡,头发在那里打着转。
“而且,”林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打球的,打一辈子,打到白头偕老,你答应过我的。”
陈叙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白头偕老的。
但林述这么说,那大概就是真的。
林述从来不会记错这种事,他记得所有关于他们的事,记得比陈叙清楚得多。
“嗯。”陈叙说,“答应过。”
林述满意了。
他松开陈叙的手,重新躺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还看着陈叙。
“那就别哭了。”林述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陈叙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述眨了眨眼,又笑了。
他看着陈叙,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陈叙的枕头。
“你再睡会儿。”林述说,“等天亮了我们去找那个教练,你说他会不会嫌我们太小?”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打得很好。”
林述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像春天刚开的樱花,他把被子拉上去,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弯着,里面全是笑意。
“你也打得很好。”林述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后面传出来。
陈叙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他不想闭上眼睛但他太累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陈叙努力想睁开眼睛,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陈叙,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林述的声音落下,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陈叙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顶,中间有一盏灯。
空调在响,吹出来的风有点冷。
酒店的房间,白色的床单,金色的奖牌,手机屏幕上的林述。
陈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凌晨4点。
他想起了林述说的话。
“梦都是假的,醒了就没了。”
是的,醒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