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挥拍,平抽,球贴着雪面飞过,落在对面的“界内”。
“像这样。”陈叙说,“注意重心,别摔了。”
林述试了试。第一步就差点滑倒,他踉跄了一下,稳住,然后笑了,“有意思。”
他们开始练。
雪地确实难走,每一步都要用力,转身要控制平衡。
练了半小时,两人都喘得厉害。
停下来休息时,林述直接躺倒在雪地上,手脚摊开,像个大字。
“累死了……”他喘着气说,“但爽。”
陈叙站在他旁边,仰头喝水。
水是温的,从保温杯里倒出来时还冒着热气。
他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天空。
雪后的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
“陈叙。”林述在雪地里叫他。
“嗯?”
“躺下来。”
陈叙低头看他。
林述的眼睛闭着,脸上是满足的笑,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慢慢融化。
陈叙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躺下。
雪很冷,透过羽绒服传来刺骨的凉意。
但他没动,只是躺着,看着天空。
“小时候,”林述突然说,“我们也这样躺过。记得吗?”
陈叙记得。
小学三年级,也是冬天,也是下雪。
他们在小区的同一个空地上打雪仗,打累了就躺下,看着天空。
那时候天好像更高,雪好像更白。
“记得。”陈叙说。
“那时候我说,以后要当世界冠军。”林述笑了,“你说,那我给你当搭档。”
“我现在就是你的搭档。”
“对。”林述的声音很轻,“你现在就是我的搭档。”
雪又开始下了。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脸上,冰凉,然后融化。
“陈叙。”林述又叫他。
“嗯。”
“我们会一直打下去吧?”
“会。”
“那就好。”
晚上的训练录像分析在陈叙家进行。
养父母今晚在家,特意做了丰盛的晚饭。
饭桌上,林妈妈打电话来,说做了抄手,让陈叙夜宵的时候过去吃。
陈叙说好,但先要看录像。
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正在放的是一场国际双打比赛,印尼组合对日本组合。
陈叙不时暂停,讲解战术,分析步法。
林述听得认真,但偶尔心思会飘在窗外去。
“专心。”陈叙说。
“哦。”林述收回视线,“这个球,为什么日本组合不抢网?”
“因为印尼的网前队员站位太靠前,抢网会被扑。”陈叙调出另一个角度,“你看,这个时候,印尼的后场队员已经做好了杀球准备,如果日本抢网,球一过网就会被杀。”
林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点头:“懂了。”看完录像,已经八点半。
两人收拾东西,去林述家吃抄手。
林妈妈煮的是鲜肉香菇馅儿的。
热腾腾的抄手盛在碗里,冒着白色的热气。
陈叙小口小口地吃,林述则狼吞虎咽,被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妈妈笑着拍他的背。
“饿了嘛。”林述含糊地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吃完汤圆,林妈妈又端出水果。
陈叙帮忙收拾碗筷时,听见林妈妈在客厅对林述说,“小叙这孩子,真是懂事。你多跟人家学学。”
“我知道。”林述的声音里带着笑,“我这不是在学嘛。”
陈叙洗碗的手顿了顿。
懂事。
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
从老师那里,从邻居那里,从养父母那里。
但只有从林述妈妈嘴里说出来时,他才会感觉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他的懂事,是用别的东西换来的。
用童年,天真,和那种可以肆无忌惮撒娇的权利。但他没有选择的机会,他只能换。
可是他不后悔。
因为换来的东西里,有林述。
洗完碗,陈叙擦干手,走出厨房。
林述已经瘫在沙发上看电视了,体育频道在重播今天的篮球比赛。
林妈妈在织毛衣,毛线针在手指间灵活地穿梭。
“阿姨,我回去了。”陈叙说。
“再坐会儿嘛。”林妈妈抬头,“还早呢。”
“明天还要训练。”
“那行,路上小心。”
林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送你。”
“不用。”
“要的。”
他们走出门,来到走廊。
“陈叙。”林述突然说。
“嗯?”
“谢谢你。”林述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陪我训练,帮我补课,还有……所有的事。”
“不用谢。”陈叙说。
“要谢的。”林述笑了,“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超好的搭档。”
陈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你也是。”
“明天六点?”林述问。
“六点。”陈叙说。
“好。”
陈叙转身,走了几步,来到自己家门口,然后陈叙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