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已经在场边做动态拉伸。

陈叙站到网前，从筐里抓起第一颗球。

“开始。”

球出手，是真正的杀球，陈叙用上了七分力，球速快，角度刁。林述侧身，蹬地，拍面在最后一刻迎上球头。

“啪！”

回球过网，但弧线偏高。

陈叙几乎同时上网，手腕轻巧一抖，球贴着网带滚过去。

“太慢了！”陈叙说，手里已经抓起第二颗球，“你重心回位慢了零点三秒。”

第二球出手。

林述咬牙，这次移动更迅猛。

球被救起，质量依然不够好，但陈叙没再挑剔，他接住那个球。

上课铃响时，他们刚好做完最后一组拉伸。林述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下午……下午练什么？”回教室的路上，林述问，声音还带着喘。

“午休练步法。”陈叙说，“晚上对抗训练后加练接发。”

“接发练几组？”

“看你下午的表现。”

林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肯定表现好。”

陈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午的课在陈叙的笔记本里留下半页化学方程式。

午休铃响，教室里瞬间沸腾。

饭盒碰撞声，搬动桌椅声，总有些同学在问“今天吃什么”。

林述已经从教室外装餐饭的蓝色送餐箱里拿出两盒餐饭和两双筷子，材质是不锈钢的。

一份给陈叙，一份给他。

“快吃快吃，吃完还能练四十分钟。”林述把餐饭推到陈叙桌上，自己已经掀开盖子。

今天中午学校的菜是，蚂蚁上树，土豆炒肉，炒油菜。

陈叙吃饭很慢，他细嚼慢咽的时候，林述已经大口大口解决了大半。

陈叙看着。

他吃饭的速度没变。

四分钟后，林述吃完。

七分钟后，陈叙吃完。

两人同时合上饭盒，起身放回了教室外的送餐箱里，然后去洗手，才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他们散了会儿步，才走向体育馆。

今天练步法。

最简单的“米”字步

陈叙站在场地中央。林述在对面，手里拿着秒表。

“准备——”林述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开始！”

陈叙动了。

前场上网，两步，触线，回位。后场退防，三步，触线，回位。左移，右移，斜线，交叉。

汗水很快顺着下颌线滴落，但节奏不乱,三步一呼，两步一吸，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节奏。

“一分三十秒！”林述报时，“保持！”

陈叙没回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体上。

两分钟。两分三十秒。三分整。

林述看着秒表，又看向场上的陈叙。

有那么一瞬间，林述觉得陌生。

但下一秒，陈叙完成二十组最后一组的步法，停下来，抬起头。他看向林述，然后他轻轻喘了口气，嘴角动了动。

“三分五十秒。”林述报出时间，“比昨天快四秒，陈叙，你好厉害。”

陈叙点点头，弯腰用毛巾擦汗。

“该你了。”陈叙说，声音因为喘息有点哑。

林述站到场中央。陈叙拿起秒表。

“准备——开始！”

最后，四分十秒。比陈叙慢二十秒，但已经是他的最好成绩。

“有进步。”陈叙说，递过水瓶，“但第三组和第七组的重心转换还是有问题。”

林述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怎么看出来的？”

“你左脚蹬地时角度偏了点。”陈叙说得理所当然。

林述说：“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能。”陈叙接过水瓶，“所以下午对抗训练，注意你的左腿。”

他们坐在地板上拉伸。

拉伸结束。

午休时间还剩最后八分钟。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羽毛球馆。走出门时，校园里三两两的学生正慢悠悠地从食堂晃回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是什么？”林述眯着眼问。

“物理。”

“又要做实验……我最烦接线。”

陈叙没接话。

下午的对抗训练，陈叙和林述被安排对阵高二的赵成和王皓。这是周鹏教练的特意安排，老队员对新生。

赵成就是第一天调侃他们的那个高大男生。他站在网前，拍子在手里转着圈，笑着看陈叙和林述热身：“小朋友，别紧张，学长会手下留情的。”

林述回了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学长！”

陈叙没说话，只是检查拍线。

比赛开始。

赵成的发球又平又快，直冲陈叙的反手位。这不是友好的试探，是下马威。陈叙侧身，引拍，回球，他进攻。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的角度飞向赵成和王皓之间的空隙。

得分。

赵成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球，这次看向陈叙的眼神认真了些。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两种风格的对撞。

赵成和王皓经验老道，配合熟练，每一拍都带着算计。

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震惊的，是第七分。

王皓一个高质量的吊球，球贴着网落下

林述奋力上网，救起来了，但回球质量不高，球飞到中场，不高不低，正好是杀球的机会。

赵成跃起，全力扣杀。

目标是陈叙的正手空当。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分丢了。

连周鹏教练在场边都微微摇头

但陈叙动了。

他不是去救球，他侧跨一步，拍面提前等在球的路径上。

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拦截。

“砰！”

球被挡回去了。

并不是勉强救起，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平抽，直射赵成和王皓之间。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球落地。

7:5。陈叙和林述领先。

球馆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围观的队员爆发出惊呼和掌声。连周鹏教练都放下记录板，盯着陈叙看了好几秒。

赵成站在场上，胸口起伏，看着陈叙，眼神复杂。

最后他笑了，摇摇头：“小子，你这不是天赋，是妖孽。”

陈叙没说话，只是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呼吸很稳，林述冲过来，用力拍他的背：“你怎么知道他会杀那里？！”

“他肩部倾斜角度显示他会打正手。”陈叙说，“但视线往中路偏了五度，所以是假动作，实际目标还是中路。”

林述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怪物。”

比赛继续。最终陈叙和林述以15:13险胜。握手时，赵成紧紧握住陈叙的手：“下次，我们会准备好。”

“嗯。”陈叙点头，“我们也会。”

训练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

陈叙和林述留下加练接发，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又是四十分钟。

晚自习时，陈叙坐在教室里，刷着数学题。

旁边的林述已经困得直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陈叙侧头看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柠檬味的糖，林述喜欢的牌子，悄悄放在他桌上。

林述迷迷糊糊地拿起糖，剥开，塞进嘴里。他侧过头，对陈叙咧了咧嘴，没说话。

陈叙转回头，继续刷着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