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微凉的手指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稍稍扳正。对方似乎是在认真判断他的状态，靠得很近，呼吸微微扑在他脸上。

和梦里一样的气息让许忱潜意识里放下了戒心，随着对方手放下，许忱轻轻靠回原来的位置，情不自禁像梦里小孩儿那样蹭了蹭他的颈窝。

对方身体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将他扣得更紧，像要锁进自己怀里。

“老师，让我带他走吧。”

外界的对话许忱都听不清，但身体的感官却莫名敏锐起来。那个人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蹲下身，让他趴在了自己的背上，步履很稳没有颠簸的感觉，一步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秋日未久，衣衫还很单薄，少年人肩背的温热隔着衣物传来，贴在许忱的胸口，又将心跳的震颤带回。

一种安心的感觉慢慢托住了许忱黑暗里的意识，于是他也放任自己，躺在了这张柔软的网上。

……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忱睁开眼睛，就撞进了漆黑的瞳仁之中。

他有点迟钝地眨眨眼，对方稍稍离远了一点，看清对方的面庞，他才反应出来，这是云苍。

鼻端浮动着很淡的消毒水味，许忱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稍稍转一下脸颊就能贴到柔软洁白的枕头。转眼看房间布置，不难猜出这里是医务室。

云苍伸出手，轻轻给他调整了一下助听器，“现在好一点了吗？”

许忱轻轻阖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脑海里风平浪静，像是从没有过波纹的海。

“好很多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云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正午一点多，考试结束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许忱安静地靠在枕头上看他。

“我听到它的声音，担心你有事，就提前交卷过来了。”云苍声音淡淡，像在述说一件平常的事情，“到你的考场，刚好你晕倒，监考老师正在联系流动监考，我就把你送到医务室来了。”

许忱轻轻问：“你听到声音就直接交卷过来了？万一我没什么事呢？”

“那也没关系。我只是担心你。”

许忱的心被什么轻轻拨动一下，漾起感动的情绪。

“别人也不一定会多想，我之前偶尔也会提前交卷。”云苍顺手从旁边的床头柜拿起保温盒，“饿吗？这是我叫秦伯他们送过来的。”

许忱接过饭盒，又想起什么有点担忧，“我爸妈知道这事么？”

云苍道：“我知道你不想让叔叔阿姨担心。我告诉他们我在照看着，你只是低血糖需要休息，已经好了。”

“好。”许忱稍稍放了点心。

但是那根紧绷的弦还是没有放松。系统以后还会有什么手段呢？他已经做好了在这个世界的一世都与它相纠缠的准备，但忧虑始终如影随形。

还好…云苍也知道。这一点让这场孤独的对抗好像有了分担。

系统的播报总是迟滞，增添了不可捉摸的感觉。这一次也是如此。

“重算好感值完毕，计算结果无误。主角心意试验完毕，在宿主晕倒时，主角出于担忧提前结束考试背宿主去医务室，行为符合“挚友”/“爱人”状态。恭喜宿主。”

许忱没有顾及“爱人”这个有点突兀的词，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漏洞。

由于云苍之前就有过提前交卷的先例，外人只会觉得是巧合。

但系统指出“出于担忧”才“提前结束考试”，那么在它的判定里，云苍的行为就不是出于巧合，而是有动机，知道许忱可能有危险才会这样做。

但是两人并不在同一个考场，云苍本来不会知道自己晕倒。

要么系统是听到刚才两人对话里云苍的自述才这么判定的，要么…

许忱一时间摸不清系统得出这个判定的机制是什么。

见云苍安静地喝着汤，许忱便先把心头的忧虑压下，继续吃午饭。

……

云苍并不像许忱那样担心这些。

在上某个轮回07能量还很充沛、思维还类人的时候，它也推测出过云苍的部分能力，指挥攻略者进行反扑。

那样的对抗给云苍的生活带来了一点乐趣。可惜那一次失败后，系统元气大伤，智能大不如前，时常还会陷入抽风状态。

如果07再次恢复…云苍不仅不害怕，还有一些期待。

……

两人乘车，回到云家。

虽然看到许忱安然无恙，许母还是难掩担忧：“怎么会低血糖呢？还好是在教室里，有老师看着…”

许忱安抚母亲的情绪：“只是低血糖而已，晕了一下就好了。”

她想了想，更担心了：“小忱是不是在新学校考试紧张？这些都不重要的，不要担心…”

许忱笑：“没事，不紧张的。”

换个环境考试对他来说当然也不算什么。另外，虽说当时离下考还有三十多分钟，但他其实只也只剩下一小段作文没写。

听许忱开玩笑似的说起，许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都晕倒了，我怎么可能还在意你考的什么样。以后我再给你烤些甜点随时带着。”

许忱当然能看出她其中的关心，心也暖融融的。“好呀。”

……

回到学校，大家都知道了这事情，免不了担心安慰一番。

“没事，一次月考而已。”容蔚从前座转过头道，显然怕没写完的事情影响许忱心情。“何况说不定前面的分特别高。”

“嗯。”许忱认真点点头。

成绩还没出来，但老师已经在讲解试卷了。

下了课，张添溜溜达达地凑到徐煦旁边：“老大，你和他一个考场，当时发生了什么啊。”

徐煦颇为懊恼，“别说了，早知道我就动作快一点。”

当时他正望着试卷上的单词发呆出神，该画的也画完了，结果突然发现监考老师走下来，许忱好像不舒服，趴在了课桌上。

他愣了一下，但随即灵光一现，大喜：这不是个很好的英雄救…的机会吗！如果我把他送到医务室，那就很自然地可以当朋友了啊！

正在他构思接下来的行动时，监考老师已经扶着许忱出去，给流动监考打电话。

他蠢蠢欲动地望着窗外，监考老师显然正在等待中，就看到云苍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跟老师说了什么，把许忱…半扶半背地带走了？

这使得徐煦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是以后再找机会吧。徐煦叹口气，很是忧愁。

但很快更让他忧愁的来了。

有同学从后门进来，拿着一摞纸。

“谁来帮忙发一下，成绩单还有小题分…”

一堆人一拥而上，还有一些人去楼道公告栏那边看月考榜。

一般和成绩同步出来的，就是公告栏那里张贴的年级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