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夫人拿出帕子,小心地擦干流出的药,道:“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不肯喝药,要我去给你找几个蜜饯吗?”
方定远冷冷看着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江知好奇地看向方夫人手里的药,自从进入这个房间她的目光一直在方定远身上,倒没有注意这个近在眼前的东西。
她指尖轻点,一滴乌黑的药汁从放凉的那碗药上腾起,从方夫人背后绕过,悬停至自己眼前。她轻扇闻了闻,正常的中药味下隐藏着一股极淡的特殊味道。
是红鸾散!入口清甜,片刻后五脏俱焚。
她面色一变,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谢玟与,为了不让房间里的剩下两人听到动静,还是用玉音传递的。
见他点破,方夫人干脆不装了,道:“哎呀,被你发现了。”
方定远嘴角轻动了一下:“为什么?”
方夫人面色扭曲起来,大笑几声之后道:“你说为什么?你宠妾灭妻,让我在府里地位全无,几个卑贱的仆人都能嘲笑我,我不该恨你吗?你不该死吗?”
方定远剧烈挣扎着想起身,可他身体实在虚弱,还未起身就喘起粗气,只得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开口:“我已经和你解释了,那不是我本意。姚梦她有问题,是她蛊惑了我!是她!”后面几句音量骤然变大,用了自己身上仅存的气力。
方夫人脸上表情有些狰狞,大吼出声:“蛊惑?你要没有那个心意怎么能被她蛊惑?我后悔自己没有早想明白这一点,还等着你回头。那段时间我求神拜佛,京城里里外外的神庙我都跪了一番,祈求你回心转意。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有个老道找上门来,给了我一包种子,告诉我只要把种子种下去,等它长好就能实现我的愿望。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但当时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起初它生长得很好,就在将要开花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枯萎了,怎么救也救不活。当然,它最后还是开花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它开花的吗?”
方夫人说到这里,表情有些痛苦,她没有等方定远回答,继续说道:“是小桃,是她在花园里自杀了。她的血溅在花瓣上,染红了曼陀罗。然后本来要死的花就活了,开得比之前还好了。我就算再蠢也看得出来这花有问题,那个老道有问题,但我回不了头了,回不了了!”
她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尖叫:“小桃死了,为了实现我的愿望死了。为了一个负心人,我失去了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那时我的愿望就变了,我不再想让你回心转意,我想让你去死。花开了,我的愿望实现了,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已经离死不远了。”
“但是太慢了,慢得我没有耐心了。所以我决定亲手送一程。”
说完,她右手捏住方定远的下颌,染着蔻丹的长指甲掐进他那因年老松动的皮肉里,留下几道血痕。左手端起药碗,碗沿抵在他的唇边。
方定远原本咬得死紧的牙关,因为吃痛松动了一刹,有些药汁顺着缝隙灌入喉咙,有些从嘴角溢出,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颌。
“呲——”
刚熬好的药汁放了片刻就被端过来,还是滚烫的,接触药汁的皮肉先是泛白,然后变红。
脸颊被烫得起了泡,划出血痕的皮肉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模糊的颜色。白气从接触的地方一股股升起,恍然间还闻到了熟肉的气味。
他想挣扎,可原本柔弱的方夫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按住了他,他无法挣脱,只能呜咽着,任由她把滚烫的毒物送入自己嘴里。
一碗药灌完,方夫人把碗放回床头,用袖子擦了擦他嘴上的药渍。
方定远整张脸几乎都被烫熟,有些地方红肿着,有些地方溃烂着,被袖子一擦,疼上加疼。
不一会,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吐出,是红鸾散开始起作用了。
五脏六腑开始融化,嘴角、鼻子甚至眼睛都开始往外冒着血,被烫熟的皮肉沾上凉意的血缓解了灼热之感。
发现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点之后,方定远开始主动呕血,只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完全没发现后面吐出的黑血之中夹杂了几片碎肉。
终于,他软软摊下去,失去行动力,死在了自己吐出的血泊里。
江知从方夫人开始喂药就不再看了,这并没有什么用。看不见难道还闻不到听不到吗?从房间里的响动以及声音就可以很好地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方老爷并不无辜,某种程度也称得上自作自受,但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血腥、太折磨人了。
她想再吃几粒清心丸,发现自己装药丸的小袋子不见了,估计是丢符纸阻挡姚梦的时候顺手丢出了。
没了清心丸的帮助,江知烦躁异常,一旁的谢玟与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手抚上她的脊背,舒适的感觉自脊背散开,慢慢抚平了内心的烦躁。
方夫人做完这一切向门口走去,打开房门,要离开这个房间。二人本想跟上去,却见方夫人停在门口不动了。
门口处有一个女童,是带江知和谢玟与找到方定远的那个。此刻她眼中含泪,本就诡异的面孔更加骇人。
“阿娘,你……你为什么要杀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