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然喉结一滚。
“……你怎么了。”萧木低着头,突然开口。眼睛看不见,耳鸣消失之后,听力却异常灵敏。
“啊……口渴,那杯酒没喝完。”何然有些心虚地去帮他擦脸。
何然轻轻抬起对方下巴,拇指从萧木颧骨开始擦。力道很轻,怕碰疼他。血已经半干,擦过去涩涩的,拇指上沾了暗红。
他换了指腹,沿着泪痕往下走,经过颧骨,到下颌。萧木的皮肤很凉。何然擦完一道,又去擦另一道,拇指在他脸上慢慢走,萧木没躲。
“……好了。”何然收手,指腹上还沾着血和泪。他垂眸看了几秒……
有点咸。
“你也多喝点水。”他把萧木拉起来。
莫名其妙的话绝对有诈。萧木算是摸清了何然的风格,他没接着这个话题:“那东西跑了?”
“跑了。”何然牵着他。
“抱歉。”萧木又开始流眼泪,他抬手去擦,“你说的信是什么。”
何然刚想开口安慰他,听到提了信的事,眼珠一转,遗憾道:“还以为你收到了……”
“我可能太忙了,没注意到。”萧木擦眼泪的手一顿,“你什么时候寄的?”
“昨晚。”
“……”他叹了口气,“别戏弄我了。”
何然严肃道:“我用的加急信鸽送的。”
“不过你可能睡了。”他又补了一句。
萧木声音淡淡的:“嗯,睡的很好。”
前方的玻璃倒映出箜菟的身影,何然停下脚步,萧木还顺着惯性往前走,被他揽进怀里。
“嘘。”
反光又映出冒牌货的身影。
于是他俩在这里听到了箜菟像逗狗一样,去叫冒牌货,还有那句——装给谁看?
“所以是让我去当诱饵?”箜菟收回镰刀。
“第一,我是绝缘体。第二,他看不见了。”何然指向萧木。
萧木感受到动静,又下意识去抓东西,再次握上何然的手。
“呃。”箜菟一脸嫌弃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后退一步,“行,你俩找个高处待着吧。”
“我被闪了怎么办?”她又问。
“所以我让你把那条黑狗当导盲犬啊。”何然再次丢给她一个白眼,“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说完他牵着萧木走了。
“我觉得现在的状况就是——只会复制你,何然。”箜菟盯着他俩背影,“丢个闪光弹,能报废俩。”
“总比一堆圣母追着你脑袋啃,还有一堆武器大师变着花样追着你砍好。”何然没回头,举起左手,对她竖了个小拇指。
“滚!”箜菟也竖了一个。
可惜何然后脑勺是不会有眼睛的,看不到她的回击。
“Aeternus!”她突然喊道,才转身去找那冒牌货。
“什么?”何然偏过头去看萧木。
萧木眼泪终于没有再继续流,浅浅的泪痕依旧挂在脸上。他想了想,开口道:“从你扔酒杯的那条街,面对你待过的酒厅。往东走三个路口,再往西走两个路口——Aeternus,这个餐厅。”
“她不会是想拉那东西来谈心吧。”何然环顾四周,顺着他说的地方走。
“随机应变吧。”萧木捂住眼睛,试图睁开。指缝透出的光依旧刺得双眼生疼。
路上很静,偶尔有风卷过地面,把碎屑吹到脚边。
拐过两个路口,何然道:“到了。”
餐厅门是铁灰色,只够两人并排。推开时闷响一声,走廊窄而暗,灰泥墙面粗糙,头顶一盏灯,光只照亮脚下。
“上楼。”萧木轻声道,“最末尾的包间。”
拐过弯,拱顶豁然拉开,落地长窗透进光,在深色石地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二楼走廊铺厚地毯,脚步声被吞掉。包间门是厚重的实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进不来。
双人包间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坐。深色实木方桌上放着两副餐具、一瓶酒。
门边嵌着一块镜子似的东西,正好映出楼下正对包间的那张双人桌。
何然把萧木安置好,走到门边摸了摸那块东西——和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
他回到桌边,托腮看着萧木:“这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没等萧木回答,又在餐具下方看到一封被压着的信,何然两根手指夹住,将它抽出来。
他捏了捏,在手上颠了一下,有分量。
“怎么了?”萧木听到动静。
“信。”何然说着,去掀开火漆印章。
火漆只薄薄一层,信封是最劣质的纸料,信纸更是——写字会洇墨,擦屁股还剌腚眼子。放信的人显然经常干这种事。
“亲爱的先生/女士。
您是否在苦恼——自己的另一半变得似乎不再忠心了?
找我。我能找到一切蛛丝马迹,为您争取所有权益,让您给不忠的另一半最狠的教训。”
最底下是这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
何然没忍住笑了一声:“来这都是捉奸的?”
萧木张了张口,随后又抿着唇,没再说话。
他想好好聊天,奈何对方脑回路太过新奇,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何然继续拆解那封信。劣质信纸抽出来之后,里面剩下的都是一些照片。
他把照片抽出一半,大概扫了眼上面模糊的色块,手一抖,把照片塞回去,像烫着一样压回餐盘下。
萧木感受到他的不对劲,问:“里面还有什么吗?”
“呃——”何然拿起湿纸巾擦手,抬头去看萧木。
对方还闭着眼睛,脸的角度刚好对上何然,一脸“怎么了”。
“呃——”何然低头扫了眼那封信,抬眼萧木还在面对他。
“床照。”
“……”
“打广告的。”
“……哦。”
打广告打成这样,不怕吃官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