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水滴到油锅里,刹那间整个油锅都油星四溅。
新人当然是不认识裴恬的,有的向老员工偷偷打听,有的装作认真干活,正襟危坐,耳朵却已经全部都竖起来了,生怕错过一个字,到时候事后再补前情摘要。
老员工的演技显然更胜一筹,尤其是还清楚当初裴恬真正离职的前因后果。比如师兄连忙拿着文件翻找,还不忘喃喃自语:“那张测算表呢?怎么就找不到了?”比如刘莉直接掏出手机:“哎,王总,刚才漏接你电话了,忙着呢!”
当然员工中也有演技一般,直接呆滞当场,或者是一口水还没喝完,就直接喷了出来,让水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归自然,然后迎接来了气管的抗议,剧烈的咳嗽声加入了这场群像反应。
孙蘅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裴总,这里不是发表演说的地方,你这么打扰我们公司办公,怕是不太好吧。这不是来谈合作的态度。”
裴恬笑着说:“当初胡总对我不满,说我没有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在我离职后,我也有在深刻地反省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做到胡总的要求。既然公司是家,那就是个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温暖之家,家人之间怎么能藏着掖着,这多见外啊。”
孙蘅依旧努力端着职业微笑:“裴总真会开玩笑。胡总当时想必也是一时戏言罢了。”
裴恬点点头,似乎是赞同孙蘅的观点:“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是我想多了。家是家,公司是公司,领导们还是要对员工的生活保持边界感,太指手画脚不好,别对员工的时间太有占有欲了。”孙蘅哪里听不出裴恬是在当众阴阳,心里也暗暗叫苦,怨气陡生,这个烂摊子就应该让捅娄子的领导们来收拾,让她夹在这里受气算什么事,当初谁做人不留后线的,又不是她。
裴恬装作关切的模样:“胡总是又请病假了吗?她是不是应该请个老中医保养一下,这么体弱多病,着实不适合评估这个行业。如果是小病的话,倒也不去医院看病,熬一熬就过去了,请病假像什么话,拖累公司进度,是怎么好意思的,太娇气了!忘记了胡总也是魔都人,看来她比我更娇气。世风日下,没想到我就离职了这几个月,胡总就忘记了她的标准,一点都不以身作则,当真是遗憾。”
跟在裴恬背后的李笑倒抽一口气,她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正是清澈愚蠢的好时候。本来她直属老板魏绣对录用她还是很纠结的,是裴恬直接拍板,说大学生好啊,像一张白纸,正是做人的好年龄。当时她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做人的好年龄,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事务所的领导们都是这么不做人的吗?像是类人生物一样。
当然,裴恬的话一落地,又很自然地收获了好几声扑通扑通的声音,是文件或者手机落地的声音。声音的制造者之一的师兄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文件,向周围同事念叨一句:“手滑。”与此同时,好多被胡总以同样的话说教的事务所的员工内心里都疯狂地闪过一句话——这个人嘴好毒,她说的都是胡总的词啊!
孙蘅当机立断:“华姐,咖啡送来了吗?裴总,我们还是先进会议室吧。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谈谈的呢。胡总的确是身体不适。再者,大家都挺忙的,还是不要耽误他们工作的好。”
华姐冷不丁地被叫到名字,立刻回过神来,好在她一直都是前台兼任行政,手中用托盘端着的咖啡一点都没洒:“裴总喜欢拿铁,放了两包糖。”说完,华姐就先把咖啡端进会议室,随即立马从会议室里离开,快步走开。她想看戏,但是不想被这场风波扫到自己,为了安全吃瓜,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华姐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颇为羡慕裴恬:裴恬是辞职,且也不在资产评估行业混着了,那是完全没有被老大们拿捏的软肋,根本不需要看老板脸色。所以说,勇是真的勇。哪里是他们这些还要在老板手底下讨生活的牛马可以比的。至于高总他们几位领导,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还是需要给裴恬一些面子的,,毕竟裴恬还真的极有可能未来成为他们这家事务所的甲方爸爸,老板们怎么会嫌弃钱多呢!
那些和裴恬曾经共事的同事在看到孙蘅经理的态度,此刻的想法也与华姐大致无二,甚至还有些可惜——如果裴恬现在就是五百强企业的老大,他们大老板高温忠能立刻原地自罚三杯,给裴恬陪个笑脸。他们还真是想见见这样的场景,那真的是莫欺少年穷撞入现实生活,真正的人生爽文!
裴恬不置可否,却忽然察觉到自己手机微微震动一下。裴恬挑眉,心有所动,她忽然有个猜想。
裴恬手指微微一滑,手机银行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这一看到账数字的金额,裴恬就知道这是自己剩下没有拿到的工资,而且是全部没有拿到的工资,不是目前仅仅刚刚完成的项目未结款,果然和自己的猜想一模一样。
裴恬忍不住挑眉,看向孙蘅,轻轻一笑:“高总果然行事爽快,是个爽快人,工作卓越富有效率。我还是上回在业务洽谈的时候才有机会一览风采。孙经理,那我们就进去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