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温朗。
温朗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弟子服,袖子卷到手肘,握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地划拉。
扫过的石阶上没有一点落叶和杂物,干净倒是干净,就是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杜鸣川忍不住笑了一声,喊道:“温朗师兄!下午好!”
温朗闻声回头,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师弟!”
他刚笑了一下,然后脸色突然就耷拉了下来,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唉,小师弟啊,你完了。”
杜鸣川闻言心口一凉,直觉告诉他下一句必然跟自己有关。
“你突然离开宗门,你的那片灵草没浇水,都蔫了。”温朗压低声音,宣布噩耗。
“叶子卷得跟郝长老脸上的皱纹似的,根茎也软趴趴的,差点死了。郝长老过来检查的时候,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生了老大的气呢。”
杜鸣川叹了口气,系统的播报来得突然,他也不想啊。
“长老没说什么别的?”杜鸣川问道。
温朗倒是不解地眨眨眼:“你还想听什么?长老怒不可遏,罚你跟我一起扫石阶?那可真是患难与共了啊小师弟。”
杜鸣川下意识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那石阶从山门一直蜿蜒到半山腰的演武场,少说有上千级,越往上还越陡。
他的脑袋立刻摇成了拨浪鼓。
温朗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笑了一声,又凑近了些,压低嗓音,八卦道:
“你去干什么了啊?不会是又找到什么灵草了吧?还是说遇到什么绝世高人,然后得到了什么绝世功法?”
他说着,手上的扫帚都忘了挥。
杜鸣川满脸无语:“师兄,你话本看多了吧?”
他又看了看温朗手里拿着扫帚,问道:“郝长老罚你来扫石阶?”
温朗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扫帚往地上一戳,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啊,谁叫我没学会龟息功呢,真难过。”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看着没有一点难过的意思,嘴角甚至还缓缓挂上了一丝笑意。
杜鸣川也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扫帚,道:“天色还早,我帮你扫吧,你休息一会儿。”
温朗眼睛猛地一亮:“那多谢小师弟了!”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石阶上方炸了下来:“谢什么谢!”
两人同时一哆嗦,抬头看去,就看见郝长老不知什么时候从上面的岔路口拐了下来,一身青色长袍,花白的胡子气得都歪了,显然是把两人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两人看见郝长老,立刻缩着脖子不敢言语,活像两只被老鹰盯上的鹌鹑。
郝长老眼神如刀,先从杜鸣川手上那把扫帚上剜了一眼,又挪到温朗身上,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老实扫地!”
温朗浑身一激灵,忙不迭地点头,三步并作两步从杜鸣川手里夺回扫帚,“唰唰唰”地扫了起来,那速度比方才快了十倍不止。
郝长老又伸出两指,隔空点了点杜鸣川:“你!跟我过来!”
说完,郝长老扭头就走,青袍下摆带起一阵风,走得又快又急,丝毫不给杜鸣川反应的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叹了一口气。
温朗那眼神里写满了“兄弟保重”,杜鸣川的眼神则回了一个“你自己也保重”。
杜鸣川老老实实跟在郝长老身后,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了片刻,郝长老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那捋花白的胡子,侧头往后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杜鸣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不错。”郝长老的语气难得缓和了些。“季安说你突破至通体境了,果然是真的。”
说完,语气陡然一转,像是变天一样:“但这也不是你不给灵草浇水的理由!”
杜鸣川讪讪地笑了一下,没敢接话。
郝长老似乎是对这事耿耿于怀,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个没完:
“那灵田虽然是给你们练手的,但那几株灵草也是要等着秋天采了入药。你倒好,一声不吭跑了三天,灵草差点变成干草。灵草不及时浇水会影响药效,你知不知道?那几株是碧心草,缺水超过两天,根部就会萎缩,药效直接打对折!你要是真有事要离开宗门,好歹找人帮照看灵草啊,你温朗师兄不就闲着吗?虽然他不靠谱,但浇个水总没问题吧……”
杜鸣川老实地挨骂,低着头,一声不吭。这种时候顶嘴就是找死,老实听着才是正道。
等郝长老嘀嘀咕咕说完了灵草的事,话锋又转了回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杜鸣川,神色认真了几分。
“门派内通体境弟子很少,算上你一共才四个。”郝长老捋着胡子说。
“今年你就作为本门通体境修士代表,跟其余三个一起去参加苍山派的大比吧。从明日起,每日卯时你便来后山,跟大师兄一起特训。”
杜鸣川略一点头,没有犹豫:“是。”
郝长老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叮嘱两句,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别迟到。迟到了有你好看。”
杜鸣川应了一声,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又传来郝长老的声音:“温朗!你扫的那叫什么?那石缝里的青苔给我刮干净!”
接着是温朗哀怨的回应:“长老,这石阶修了八百年了,青苔比我还老,刮不干净啊……”
“刮不干净你就别吃晚饭!”
杜鸣川嘴角微微翘起,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