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气正从轿帘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
轿夫手一滑,轿子整个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们连滚带爬地远离轿子,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声呐喊:“啊啊啊——鬼!有鬼啊!救命啊!救命啊!”
杜鸣川身边的天云门年轻弟子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拔出佩剑,向那顶摔落在地的花轿掠去。
但不想有个身影更快,他们没有快过那个人。
杜鸣川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人影从他身后跃出,落地的姿态极轻,衣袂只是轻微纷飞。
那人背对着他,身量颀长,玄色劲装收束腰线,肩背线条利落如出鞘的刃。剑出鞘的声音极轻,像裂帛。
来人执着剑,那是一柄银白古剑,剑身修长,通体泛着霜雪般的寒光。
他挽了一个剑花。动作很简单,手腕轻转,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浑圆的弧。
那弧线在半空停驻了一瞬,仿佛画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银线。
阵法亮起,是一个很简单的剑阵。
八道银芒从剑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交织,眨眼间结成一座囚笼。
黑雾被困在笼中。
它不甘地翻涌、冲撞,每一次撞击都激起阵法的反噬,银光灼灼如电,将雾气灼出嗤嗤的声响。雾气在缩小,在退缩,在某种无形的镇压下渐渐收缩成一团拳头大的、瑟瑟发抖的黑气。
杜鸣川尚未修行,目力不精。他只听到周围人说,剑上铭刻二字,为“振玉”。
此时杜鸣川脑子里的画面突然清晰了,这还要得益于系统一字一句地在他脑子里现场播放原文描述:
剑名振玉,剑身修长,银白如霜,锻纹层叠若流水千转。触指生寒,声清越,击之如振玉鸣珂。剑锷处镌古篆二,笔画清瘦,力透剑骨。
“统统,闻人铮的出场方式……未免有点太帅了吧!”杜鸣川差点忍不住鼓起了掌。
【……】系统沉默的打出了六个点。
“不过,他不是在闭关吗?”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花轿处又突生变故。
那团已经被剑阵牢牢禁锢的黑雾,颜色忽然开始变浅,不是被灼烧的那种消散,而是一种诡异的褪色,由浓转淡,由黑转灰,最后竟然就在阵中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剑阵之中,空空如也。
闻人铮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凛,说了一句“得罪了”,就用剑柄掀起了花轿的帘子。
众人往里一看,里面哪有什么新娘子!
只有一身红嫁衣歪歪斜斜地搭在座椅上,凤冠、半截红盖头散落一地,像是被遗弃一般倒在底下。这些似乎都是因为方才轿夫摔跤导致的。
随行人士中也不知是何人的亲属,大声喊道:“哎哟!我们家晚雪哪里去了!!这不可能!我亲自扶着晚雪进去的啊!天哪!这位仙长,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她说着就要跪下,被身边的人连忙扶住。
闻人铮并未言语,抬手施法探查片刻。
灵力波动在轿中细细扫过,周围却并无那团神秘黑雾的踪迹,只在轿中发现了一些残存的煞气,浮于表面,阴冷而稀薄,却不知究竟从何而来。
他略一思索,转过身来,对着几位惊魂未定的轿夫说道:“花轿内已无异常,此地离高家院不远。诸位劳驾,烦请将花轿移至院内,再行后续事宜。”
这时王师叔上前,对着闻人铮说道:“闻人小友,我名王慎之,来自天云门,这几位都是门中子弟。我略通岐黄之术,希望也能帮上一些忙。”
闻人铮点了点头,答道:“那便一起吧。”
然后他回过头,目光似乎掠过了杜鸣川。
不是审视,不是警惕,甚至不是好奇。
那是一种极淡的、几乎不着痕迹的注意,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
杜鸣川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想象中差不多的脸,眉眼清俊,神色淡淡。和书里写的“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对得上号。
他想,书中描述是真的。不是作者在堆辞藻。
但又不太一样。
书里没写他眼下的那一点青黑,没写他收剑时指尖那一瞬间的停顿。
杜鸣川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书里的纸片人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系统,能看出闻人铮现在什么修为吗?”杜鸣川问。
【经检测,主角闻人铮体内灵力平稳,已达凝神境一重。】
原文里,闻人铮跟大反派决战时似乎是凝神境三重巅峰,作者的意思估摸着是决战结束就突破到契道境,然后飞升。
闻人铮凝神境一重的时候,确实在太霄山闭关了一段时间,那时他去魔界探查,不慎受伤。
但也因此查到了当年夺他机缘的修士是何人。
既然闻人铮现在没查到那人身份,之后说不准还会再去魔界,之后可以再做打算。
但这花轿的事情……
杜鸣川皱了皱眉。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原著,确定这件事在原文里并没有提及,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提前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谢广泽消失导致的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