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陛下向来看重百姓,对阳间的事难免关心得多了些,许公子无需在意,这样的事算不得罕见,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会长一些。”
许仪笑着调侃了句:“林判官倒比太宗陛下看得开。”
林砚舟低声笑了笑:“太宗陛下总是在意这些的,听说刚知道这事时被气到想还阳呢。只是阴人是阴人,阳人是阳人,各行其道,两不相干才是正理。前汉的那位高祖陛下就做得很好,莫说阳间事,便是连阴间事都无甚兴趣——”
“……可真是个妙人儿。”许仪这话说的没什么起伏,林砚舟却笑得开怀。
那人轻咳两声止住笑,邀请许仪同游。
【唐镇——大唐亡魂居地,能留下的人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或许能听到你好奇的消息哦~】
许仪看着面板,心下了然,欣然应下,与林砚舟沿着主路闲逛。
达官贵人在这地方数不胜数,宅邸和酒楼商铺也就跟着多起来,林砚舟在这儿适应得很好,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总有人上前来与他聊两句。
到了近郊,这样的人就少了,更多的是潇洒不羁的侠客与隐士,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林中、湖边、简陋的草屋前院中喝酒、作诗、舞剑与高歌。
“阴间的山水盛景与阳间一般无二,只是更近些,梅花与青竹生在一处,很有趣是吧?”
许仪笑了笑,耳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嗡嗡声,随后林砚舟从袖中取出一块儿正在震动的令牌,抬手放到耳边倾听。
不一会儿,他收起令牌,面露遗憾道:“公务繁忙,休沐怕是要提前结束了,公子还要去看前面的桃林吗?”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怎么行。”许仪觉得那片桃林大概就是新任务的触发场景了,于是善解人意地劝他有事就先走吧。
林砚舟依依不舍地告别,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取出一截红线。
那红线有淡淡的金光萦绕,似有生命般扭动着,先是向着二人脚腕去,林砚舟动动手指,红线顿了顿,随后向上探、两端系在二人尾指上。
这不对吧?许仪抬起左手看了看。
这绝对不对吧!
林砚舟看到了他脸上的难以置信,温声解释道:“这线的两端绑着你我,许郎只要在心中默念林某的名姓,这线就会出现,带着你找到我,比较方便寻路,毕竟这儿的路不好找,一不小心就‘隐居’于此了。”
许仪挑了下眉,赞叹道:“真是个宝物。”
林砚舟笑着隐去红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小鸦,这儿的任务触发点在哪儿?”
“亲,直走进入桃花林,只管朝着大山去,那儿有个瀑布,瀑布下有大石,石上坐着个打坐练功的老头儿,与他对话能得到线索。”
许仪按他说的寻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位老道士。
“小友费心寻来,是要解惑、求卦,还是求丹呢?”老者睁开眼,起身理理衣袍,跳下大石,走到河边拉起钓竿,有一条肥美的草鱼上钩了。
许仪回忆着之前看过的古装剧,拱手恭敬道:“天师,晚辈偶然得知一件旧事,百思不得其解,特来求教。”
老者取出火折子点燃树枝,将简单处理过的鱼插好后举在火堆上烤:“那便说来听听吧。”
许仪打开成就系统,找到【时间是可以被掌控的吗】那栏读起簪花男子说的故事。
天师听完后笑了笑,捋着胡子不急不慢道:“所谓诡事,若是发生在一室之内,我们说是摆设不对,要挪要换,这叫风水;若是发生在一城之内,我们说是妖邪作乱,开坛做法度了他、或是引天雷来除了他,这叫除魔卫道;若是发生在一国之内嘛——啧、大唐全境怕是都被波及了,那便是被人家当偶人玩了。”
许仪神情凝重地思索着,追问道:“请问天师,可有打破循环之法?”
天师哈哈大笑道:“等他们玩腻了,循环自然就解除了。”
“没有更快些的方法吗?”
天师收起笑,终于愿意仔细看看来找他解惑的人。
“有些话不好明说,毕竟天机不可泄露,但——”他折下一只桃花,在泥土地上画了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这条蛇画的近乎一个圆。
许仪看着这条简陋的衔尾蛇,好像抓住了些关窍。
临别前,他对着天师恭敬行礼,天师看着他,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捋着长须,一甩桃枝,将他送出了桃林。
许仪晃了晃脑袋,晕乎乎的感觉退去,眼前的景象清晰不少——完全陌生的景象。
无可非议,他迷路了。
林砚舟的‘法宝’就有了用武之地,他默念着‘林砚舟’三个字,红线一点点清晰,带着他走到了熟悉的木桥前。
河面起了大雾,将桥面笼得严实,许仪只能看到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红线穿插在浓雾间,通向未知的远方。
“他竟然会把这东西给你。”女人散漫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许仪吓的差点儿跪了。
“敢、咳,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许仪竭力保持镇定,尾音却还带着颤。
清脆的银铃叮铃作响,浓雾退去,木桥成了石拱桥,显出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向着呆愣的许仪款款而来。
“本官乃是孟婆,属第十殿转轮王麾下。”
许仪的恐惧被震惊取代,孟婆的形象同样在他意料之外,但该有的礼数是必不可少的。
“在下许仪,见过孟婆大人。”
“本官记下了。”孟婆手腕一转,手中多出一把墨玉扇,“本官与小郎君有缘,便送你一程。”
她略一抬手,扇顶冒出一股红烟,在许仪‘谢’字出口前将他裹了个严实,没多久又自行退去,眼前的石桥就成了带着潮湿的朽木味道的木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