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莱安娜,莱安娜!”
这几声呼喊是有用的,对方的眼神晃动了两下,随后才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他。
泪如雨下,直接滴在他的手背上。
“你能发誓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话是这么问,但她的眼神分明是在恳求他。
“求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维克多一愣,他很清楚美好的谎言并不能改变现实。
“我以瑞恩的名义起誓,我没有半句虚言。”
那绿色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去,露出心如死灰的神情来。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自己失控的情绪。维克多的话无疑在提醒她,眼下她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但心碎般的绝望怎么可能是说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她用手擦去了脸颊的泪,但眼眶中仍有新的在打转,她想开口回应维克多的问题,但每个字符和音节都淹没在了难以抑制的抽噎声里。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冷静下来,莱安娜,你要先想办法。”
她在心里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收拾好已经崩溃的情绪。
抽泣的声音被强行控制住了,如果不是泪水没法控制,她就已经成功了。
维克多垂眸观察着她。
泪水可以擦去,哭声可以压抑,但她的肩膀却在发抖。
他很不满地叹了口气。
“我说过,可以拖到明天。”
莱安娜转头有些茫然地看他。
“我不觉得让合作者在崩溃状态思考对策是明智的选择。我们还有时间,所以在明天之前,在你恢复理智之前,我还可以等,你并不需要如此急迫草率地给出答案。”
他说罢,拿出了一张方巾递给莱安娜。
“我之后会在楼下,你恢复了理智再下来找我。我会在明天九点返回和文森特交涉,所以现在还有差不多整整十五个钟头。”
他轻声说道,有些别扭地把头扭开,不去看莱安娜的眼睛,在察觉到手中的方巾被莱安娜抽走后,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房间。
“还有时间,你想哭就哭吧。”
说罢,他利落地关上门。
床上的人不必再顾忌和压抑自己的情绪,思绪如一团膨胀的污泥将她吞没,几乎要窒息。
文森特的背叛、亲友的相继死亡本就足够痛苦,现在连她的爱人也死亡了。
一想到过去和当下的处境,她像在苦水中浮沉呛水,更为绝望的是,她看不见未来,不知道游向哪里。
原本想逃到北地,至少阿纳托利能帮助她,现在最后的外援也消失了。
爱人已死,老师暂时不可信任,南方的朋友们不仅帮不上忙有可能反被牵连,她向艾夫忒宁的家主复仇只能靠她自己。
她该怎么做?
不管不顾地拉着文森特一起死?
她盘算着这样做的可能性:赌上性命是有可能做到的。高阶魔法师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而且她的魔力阈值在高阶法师里也是出类拔萃。赌上性命冲破艾夫特宁守卫们的防御,直接杀掉文森特一了百了。
同归于尽的方案在她脑子里出现,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死亡是对文森特恰如其分的惩戒吗?死亡就能让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吗?就能偿还他犯下的那些罪过吗?
不够,远远不够。
他破坏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那她也要如此奉还。
她盯着前方的墙壁,绿色的眼瞳尽是怨毒。
但她要怎么实现呢?
她要去揣摩仇敌的内心,去猜测仇敌的弱点,去欺骗仇敌的信任,最后取下他的性命。
杰西卡曾曾告诫过她,若是未来要在教会走得长远,她理应更加精通谋算人心。但自己过去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沉溺在魔法天赋带来的良好感觉中,现在为此付出了代价。
怎么样去谋算?她突然想到了亨利。
身无长物毫无依仗的少年,独自站在议会接收质询和审判,从众矢之的逆转为了备受期待的候选人,借着困境给自己赢得了支持。
她虽然对亨利的隐瞒不满,但不得不佩服他在筹划上的能力胜于自己,他是怎么做到的?
锁定最核心的敌人,詹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神使团也好、中小贵族也好,甚至包括她。把握利用一切有利的规则与细节,破败的楼梯、詹姆自身的脾气、质询会的公开性……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她和文森特对峙的每一个细节。
从投影里的不欢而散再到圣都秋叶下失望离去的背影,再到实验室幽蓝水液映照的癫狂,最后是屏障外近乎诛心的对峙。
她努力去回忆他说过的每句话,每个神情和动作,去探寻这位死仇的内心,去思索他的弱点。
在思索良久后,她有了主意,立即下楼去找那位等待已久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