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地起身,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左臂和脖子的伤口已经得到了治疗,纱布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包裹起来,喉咙中有药的苦涩气息,想来昏迷时已经有药师灌了药。
头仍有些刺痛,她双手掩面,揉了揉自己发涩的眼睛,过于疲惫或许会让人的警惕性下降,她甚至没能察觉到屋内还有旁人。
“你睡得也太久了,足够我连看三场卡塞俄剧。”
维克多不满的抱怨声从房间的另一端响起。
她循声看去,床的左方五米处摆着一道五联屏风,金色的边框在夕阳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屏芯绘制着五幅不同的风景画,莱安娜辨认了出来,画上正是瑞恩封地的标志性建筑。
声音正是从屏风后传来,他抱怨的语气昭示着他没什么耐心了。
“你倒是睡得安心,睡着的这段时间,我可是处理了不少麻烦。”
他阴阳怪气地抱怨着。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莱安娜是真心在道谢,无论维克多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确实救了自己。
但这句真心的道谢却让维克多未说出口的满腹抱怨梗在了喉咙,不满地抿紧了唇。
“我现在在哪?”莱安娜问道。
“瑞恩在圣都边区的一处宅邸,因为登记在他人名下,隐蔽且安全。”维克多简要说明了下情况。
“不过你应该了解你的兄长,他会找到你,或早或晚。他就是一只鬣狗,盯上目标后一定穷追不舍,”
“他不是我的兄长。”
维克闻言,忍不住挑起眉,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看来你们的恩怨比我想象得还要精彩,摧毁艾夫忒宁果然不是一句气头上的话,不过这些先放一边。”虽然莱安娜看不见他凝重起来的面色,但能从语气中察觉到他的烦躁。
“文森特已经派人去瑞恩本家暗中寻找你的踪迹了,特莱恩还在应付。你和他之间的纠葛算是家事,我一个外族人把你带走就是授人以柄。让特莱恩装傻充愣也好,用你盗窃我马匹的借口也好,这些都不可能拖延太久,最多拖延到明天。否则我估计文森特就会着手宣扬我劫持了你的谣言,借机站在道德高地上先对瑞恩发起攻击。”
他说罢下意识抬头,似乎想观察对方的想法,但映入眼帘的是屏风上的风景,沉默几秒后再次开口:
“如果我们想要顺利合作,你就必须在明面上有一个可以脱离艾夫忒宁、留在这里的理由。”
“不必如此麻烦,我不会留在这里。我会按照承诺告诉你艾夫忒宁的所有秘密。然后立刻离开,你只是没抓住我这个小偷罢了,自然不用担心谣言的问题。”
屏风后的维克多听到这话,眉皱得更深了。
“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离开圣都?”
他冷笑一声,朝沙发的靠背上一靠。
“是的,我离开圣都就可以坐实我盗窃马匹的罪名,您今天带我离场的行为也不过是想惩罚一下小偷,只是我逃掉了而已。这样在明面上对您就不会有什么不利影响了。离开前我会告诉你艾夫忒宁的把柄。至于对文森特的复仇,我之后会自己行动,当然如果您有计划需要我配合,我也会全力支持。”
她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计划,静待屏风后合作者的答复。
“我不能把那匹马给你。”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不过可以换一匹长得像的。”
“嗯?好。”
莱安娜有些哭笑不得,都这节骨眼上了,他还在纠结马的事,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匹金色的马。
“你其实可以试着向你的老师卡丽安娜主教求助。”
“不行。”
莱安娜斩钉截铁。被打断的维克多觉得有些蹊跷,但此刻比私人关系并非是他关注的重点。
“但你离开圣都能去哪里?文森特不会放过你,一旦离开了瑞恩的庇护,放眼整个南境可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他话刚一说出口就明白了过来。
“你想去北地?”
莱安娜没有立刻回答,但她这丝迟疑反而让维克多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那看来我猜得没错。”他目光沉沉,莱安娜没有解释,算是默认了。毕竟此时辩驳没有任何意义。
她从越狱之初就已经想好了,文森特口中的实验和教会牵扯甚多,万一卡丽安娜老师也牵涉其中呢?她本不愿如此恶意揣测,但命悬一线,她不敢冒一点风险。
至于萝丝,商会这些年虽然蓬勃发展,但并不可能和有教皇支持的文森特对抗,萝丝不仅无法救自己,说不定还可能牵扯进危险里。
亨利刚刚确认继承资格,哪怕他真的想救自己也是有心无力……
而在这种绝境中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阿纳托利。
在纵马飞驰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去找阿纳托利,他一定会施以援手。
或许她太以自我为中心了,阿纳托利帮助自己其实同样具有风险,但是她这次意外地没有去权衡会不会给阿纳托利带来麻烦、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阿纳托利拒绝的可能性,她就这样无比自信且盲目地相信着他。
“但北地近年局势复杂,要是没有信得过的人……”
维克多眼神一变开口道:
“你不会是想去找阿纳托利吧?”
“是的。”
自己和维克多当前是合作关系,而且之后路程上她也希望能得到瑞恩的帮助,告诉他也无妨。
“你竟然还想去找他?”
维克多惊讶的语气就像是一根刺,扎得莱安娜心中徒然一紧,抓紧了被角。
“你怎么还会想去找他寻求帮助?”
维克多的语气带了几分嘲弄。
“我相信阿纳托利的为人,他一定……”
“但他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