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凑近的面孔让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在遗迹,隔着屏障的对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平复了下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的,我看你窗户还是亮的,就上来看看,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他目光移向莱安娜手中的那个写满古语的本子。
“没什么,卡丽安娜老师交给我的翻译解读工作还没做完罢了。”莱安娜若无其事地合上了笔记本,文森特配合地移开了目光。
“真是辛苦啊,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没有魔力,但理论上的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了哥哥,现在我只差一点了,您要是早回来一些就好了。”
“你这是在怪我没有早点回来?我要是早些回来了,你的礼物可怎么办?”
他笑意盈盈地掏出一个盒子。
“我的礼物?”
莱安娜惊讶地接过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做工精致,款式简洁的蓝宝石项链。
挂坠被打造成了蝴蝶的形状,虽然样式简单,但切割得十分巧妙,配合上宝石的色泽,这只晶莹的蓝色蝴蝶看上去十分灵动。
“它很漂亮。”
“喜欢就好,就当是庆祝你通过神官考核的一个小惊喜。这颗海蓝宝石来自我们领地最新发现的矿脉,这可是我从样石里专门挑选的,挑石头我就花了三天,匠人说制作要两周。本来还害怕回来时赶不上呢。”
文森特微笑着,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像是在期待得到赞赏一般。
他总是这样善解人意,仿佛永远不会恼怒,那在遗迹中又为何是那副面孔?
在众多疑惑的困扰下,她无法像过去那般将文森特的好意心安理得地接受,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顿了一下后才缓缓开口:
“哥哥不必花费这么多时间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可是我妹妹。”他轻声笑道,眉头微蹙。
“好啦,让我给你带上吧,转过去。”
莱安娜配合地转过身,拢起披散的头发。银色的链子绕过她的脖颈,那只灵动的蝴蝶出现在她的胸前,但文森特似乎不太擅长扣这种复杂的装饰扣,捣鼓了好一会儿。
“啧,这种项链的扣子怎么这么复杂?这个设计真是糟糕。”他在莱安娜身后不满地抱怨。
“所有的项链设计都是类似的,是哥哥你手笨吧,你看塞拉每次都行云流水。”
“喂,莱安娜,我才回来诶,还给你带了礼物,一定要数落我吗?”
“抱歉抱歉。”她笑了笑,心情更加复杂了。
文森特仍是一如既往地体贴入微,和遗迹中赶尽杀绝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莱安娜这辈子都想象不到。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问了怀疑的问题:
“哥哥,你这次的调研除了回领地还去了其他地方吗?”
话音刚落,莱安娜就察觉到文森特正在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我倒是想去其他地方,但很可惜,光是我们领地的矿脉探索、地脉能源就已经让我分身乏术了。”
他笑着回答。
莱安娜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对方的语气是相当松散平和的。就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为什么要骗我呢?”
她知道这是谎言,文森特的欺骗让莱安娜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但莱安娜你为什么这么问?”
文森特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语气仍带着几分笑意。
“因为这次您外出的时间很长,比以往任何一次回领地的时间都要长,我很担心……”
莱安娜敷衍道。既然文森特不主动告知她,她只能自己去查证了,文森特隐瞒自己或许是有其他苦衷?卷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中,遗迹里的表现说不定是情势所迫?
“不用担心,在自己的领地能出什么事?你哥哥我还没有那么弱。”他从背后拥抱了她。
“好啦,已经戴好了,去照镜子看看?”
“哪怕不照镜子,我也相信哥哥的眼光。”莱安娜托起挂坠笑着说。
“而且这是哥哥对我宝贵的祝福,我花了很多功夫终于成为了正式的神官,所以哥哥才会送我“破茧重生”的蝴蝶。”
文森特一时怔愣。“破茧成蝶吗?”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挂上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嗯,破茧迎来的不仅是新生,说不定还有永恒的美丽,祝福你,我的妹妹。”他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早些休息,我们明天再讨论到底申请何种神官,反正距离你回卡萨德拉城区还有些日子。”
“晚安,哥哥。”
当门被关上的那刻,莱安娜如释重负,重新打开了笔记,但困意很快就席卷上来。
………
如果不是切希尔姐姐留下的任务,莱安娜发誓自己一定要睡到中午!
这两天晚上她都得熬夜解读手稿,还要抽时间看从遗迹里带出来的笔记,而白天则要抓紧时间去切希尔指定的线索地点调查。
而今天她顶着黑眼圈下楼的时候塞拉大惊失色!
“莱安娜小姐!您看上去………”
“不必担心,熬过这两天就好。”
莱安娜气若游丝,仿佛灵魂即将从她嘴里飘出来。
“您果然在赶截至时间对吧?”
“算是吧。”莱安娜欲哭无泪。
“您穿了便装,今天又要出门?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去找萝丝小姐吗?”
“是的,毕竟很久没见了呀。”
莱安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抱歉了,塞拉,我答应了切希尔姐姐,调查的事情不能给任何人透露。”莱安娜想道。
塞拉有些苦恼地撑着脸。“真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火烧眉毛了还要和萝丝小姐出门,萝丝小姐不愧是有名的交际花呢,男女通吃,果然手段了得。”
塞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莱安娜没注意到她的情绪,继续说:“对了塞拉,麻烦您告诉哥哥,我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回来。答应了今天和他商量申请职位的事……诶,奇怪,他这个点还没起?”
莱安娜快速地将巧克力麦芬蛋糕塞进嘴里,一边口齿不清地询问。
“家主大人昨晚回来得有些晚,探望了您之后他还在书房处理了最近积压的公务,似乎贵族会议那边有什么新的动向,忙得很晚呢。”
“是吗?看来我俩最近都挺辛苦的。”
莱安娜苦笑道。
自己有两位老师,两倍关心的代价就是两倍的工作。
一想到她们的工作,莱安娜就有点想吐血。
“不知道要熬到哪天才可以不用做她们的任务。”
但转念一想,遗迹探索是她自己找的活,主要是为了赶紧出成果,她可不想在魔法成果上一直被维克多压一头。
“这个不能怪卡丽安娜老师,嗯!果然还是怪维克多那个傲慢的家伙吧。”
胡乱在心底骂了一通后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切希尔给的地点都看得差不多了,今天去最后一个点,那所剧院调查吧,好不容易托萝丝搞到的票呢,希望能有收获。”她看着切希尔留给她的便签心想道。
………
“啊切!”
维克多冷不伶仃地打了个喷嚏,吓了正在用餐的卡梅里亚一跳。
“怎么回事儿?维克多你竟然感冒了?”
虽然是关心的话,但卡梅里亚的眼中分明有一丝嫌弃。
“姑姑,别那样看着我,我没有感冒。”
“是吗,那就好,否则我们的剧院之行会留下遗憾的。”
“一定得我陪你去吗?我对歌剧不感兴趣。”
“别这么扫兴,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出行过了?似乎从你进入那个该死的教廷,穿上这身古板的制服开始。”卡梅里亚满眼的不满。
“放眼整个国家敢当着主教骂教廷的人估计也就姑姑你一个了。”维克多笑道。
“你还不是主教。”卡梅里亚笑着提醒他。“教廷不过是维斯特利亚那个低级贵族借助魔法师的力量和女神的名号建立起来的平衡工具,存在不到百年。帝国历代更替,像这样的工具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但世俗世界的主人永远是我们。”
“但您不可否认,现在是魔法的时代,而教廷通过几十年的时间完全控制了一大批魔法师,维斯特利亚麾下的神使团,足够和各位领主们的军队掰手腕。”
“我不否认它有潜力,也值得投资。但这不需要你亲自加入,就像是我们家族对教廷俯首称臣一般。”
“你又来了,姑姑,没必要一直对我成为神职人员耿耿于怀吧?您不能像过去那样死板,魔法师不再是哈雷皇帝时期的奴隶了。魔法的时代已经到来,我们需要改变对它的策略,否则会落后于人。”
“落后于人?”
卡梅里亚思考片刻,随后轻笑一声。
“你这是在提醒我,小心艾夫忒宁一家啊。你觉得他们家能成气候?艾夫忒宁的羽翼早就被剪除干净,这才不得不凡事由本家亲力亲为。文森特虽然很优秀,有时候在会议上耍点小聪明,但他们家的影响力也仅限于此了。”
“但还有一个人,您忘了吗?”
“你说那个平民?她是有点本事,不然你也不会在克拉拉大赛上输给她?”
“姑姑!您怎么又提这事!那只是个意外!”
“别一提这事就如临大敌的,没有一点风度,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不就好了?”
卡梅里亚嫌弃地瞥了自己侄子一眼。
“那是自然的。”维克多笃定道。
“她很有实力,但她成不了主教的。”卡梅里亚结束了用餐。
“她已经通过了神官试炼,姑姑就这么肯定她成不了主教?”维克多有些不解。
“阿萨特、卡丽安娜、埃尔文。这三位没有一个来自贵族的本家,几乎全是旁支。你觉得维斯特利亚会允许自己的工具里混一柄别人的刀?像你能有机会成为主教候选人,托的是女神的福,而不是教皇。那孩子和你一样,除非女神钦定,否则不可能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