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主考官是格林,和威克姆他们家勾连很深,万一格林包庇他只会适得其反;而且说出去也不一定有人会相信我吧,比赛前这家伙说了一堆对我不利的信息,旁观者看一定以为我借机报复。”
最开始就是如此揣测的莱安娜默默地地低下了头。
阿纳托利接着说:“所以我破坏了他携带的装置,亲手把那个袋子里的东西绞碎了,这样他没法继续作弊,而且他说这个装置造成的影响最多就半小时左右,我之后去c区观察过了他下手的对象,那些人都有队友,哪怕魔力被压制也不是孤立无援。”
“原来是这样。”
“可惜还是有遗漏,没注意到这家伙还藏了一个,当时要是再注意一点,你也不会被他暗算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你当时已经提醒过我离他远点了,而且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莱安娜笑着说,思来想去,大抵是在她安慰威克姆时,对方趁机将这个指甲盖大小的装置粘在她脖子上的。
她一边想,一边端详拆下来的装置。
很轻,就像一片羽毛一样,沾到人的后颈上毫无知觉。
“真是用心险恶。”她在心里骂道。
“你真的要举报他吗?”阿纳托利问道。
“当然。”
“其实他的作弊对其他人的影响很有限,毕竟其他人组队了,第一轮比赛中受伤的人中没有他下手的对象。一旦你举报,比赛有可能重新开始,你现在获得的成果都有可能清零。”
阿纳托利看着她透明腰包里的魔晶,有些惋惜。
“杀死高阶魔兽并不容易,你还受了不少伤,重新比赛对你不利。”
“你说得很对,我有点后悔了。”
“你不举报了?”
“不,我后悔把他吊起来的时候怎么没再多给他几拳!真是便宜他了!”
莱安娜咬牙切齿道。
“我还是要上报这件事,虽然其他人没受伤是万幸,但这并不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威克姆让他们没法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太不公平了。”
她认真地说到,阿纳托利知道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
“至于重新比赛该怎么办,完全不用担心。”
“你消耗很大。”阿纳托利认真地指出。
“但我现在有一个很强的队友了。”
她颇有底气地笑了起来,阿纳托利一愣,把脸别了过去说道:
“我会尽力而为。”
莱安娜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想举报,是担心这个事情复杂化,威克姆本和林克同属杰德家族,你之前和林克本来就有过节,现在和威克姆扯上关系会很麻烦,对吧?”
阿纳托利点了点头。
“放心吧,阿纳托利,我到时候不会提到你的。”她狡猾地笑了。
“我会说威克姆袭击我不成反被制服的事情,至于之前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反正都在监控盲区,死无对证。”
“要是威克姆提到我了呢?说我借机报复?”
“我在两个时间都和他有接触,我可以帮你作证;而且你忘记啦,你和他关系很糟糕,他最开始的时候当着这么多同学面污蔑你呢,他说的话不具备参考价值,你还可以趁他提到你的机会给大家澄清之前的事,如果你愿意的话。”
阿纳托利不由得感叹,原本以为莱安娜可能是一板一眼的好学生,没想到在守规矩这件事上对方极其灵活。
“我以为你是那种不会撒谎的人。”
“该遵守的要遵守,但是像这种不影响别人,也不影响公平的情况下,自然也是应该变通一点。”
“但是我觉得作弊对威克姆的处罚实在太轻了,毕竟他真的算对你下狠手。”阿纳托利提醒道。
“你是指抢我的魔晶吗?作弊的处罚可以包含……”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想过要你的命?”
阿纳托利认真地看着莱安娜。
“啊?”莱安娜一愣,她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不至于吧。”
她话是这么说,但回忆一下对方当时攻击的招数还有时机,自己知道对方作弊的事实,抢了魔晶相当于结了仇,自己出去了一定不会放过他,但如果自己死在那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自己的死还可以往魔龙身上甩。
“这个混蛋!”莱安娜后知后觉,利落地转身后,以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朝后方走去。
“你去哪里?”阿纳托利困惑道。
“我要回去抓紧时间再揍他一顿,等调查的人介入他会被控制起来,就没法动手了!太便宜他了!”
她语气相当激动,音量都提高了几分。
在成功报复了威克姆后,拳打脚踢让她的脚伤疼得更明显了,为了能在天黑前走出考场,莱安娜总算是不再逞强,接受了新队友的帮助。
“我出去了一定要举报他作弊!这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没良心的东西……”
她趴在阿纳托利的背上骂骂咧咧,随后不再作声,似乎在思考对策。
阿纳托利提醒道: “既然这件事都要闹到明面上了,你不应该起诉他故意杀人吗?”
“没有证据啊。”
哪怕不回头阿纳托利都能想象她脸上会有到多么失望的表情。
“因为你想帮我隐瞒,所以现场届时只有你和威克姆两个人了,你担心指控不成立。”
“嗯。”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如果你想起诉他,就去做吧,我会帮你作证的。”阿纳托利认真地说。
“诶?但是那样的话,你不就又卷到麻烦事里面了吗?”
“那就稍微麻烦一下吧,毕竟我们是队友了。”
虽然对方语气没什么变化,莱安娜却觉得这人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
后面发生了什么来着?
莱安娜记得他们虽然上报了,但是考试并没有重新举行,因为被道具影响的只有不到五个人,且这在征询了这五人的意见后,多数人选择继续比赛。
莱安娜在举报的时候就指控了威克姆。虽然有阿纳托利这个人证,但由于大家都知道阿纳托利和威克姆一家的恩怨,加上没有有力的物证,谋杀的指控并未成立。
但作弊这件事板上钉钉,威克姆被开除了。并且杰德家族的主家因为怕影响家族名声,立刻把他这个无关紧要的旁枝从谱系里除去了名字。
丧失了家族支持、品行有缺、才华算不得惊艳。威克姆应该不会被任何一所魔法学院接受、也无法当他心心念念的神官了。
而那枚装置被封存起来进行了解析,据说其制作工艺相当精巧,重量轻盈,吸附在人体表面上毫无感觉,控制装置的人操纵装置向人体注入一种物质,可以暂时抑制人的魔力。
这样的武器迅速引起了魔法界的重视,威克姆一个学生自然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东西的,神使团很快介入了调查,试图寻找来源。
调查没有结果,那时候莱安娜相当失望,她那时候还看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其实答案早就显露。
教会从未尊重过任何生命,包括魔法师。
突然增加的超高阶魔兽、袖手旁观的监视官,整个赛场与其说是考核场地,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实验室,一个汇集了近全国三分之一的新生代魔法师的实验室。
他们都是潜在的试验品。
毕竟如果没有上面的许可,威克姆怎么可能带着数量如此庞大的装置通过结界?而一个月后,威克姆的死亡更像是佐证了这一点。
但这些事,那时候的莱安娜并没有看明白,她还在享受宁静的时光,不过那时候的她完全意识不到这份宁静是一种怎样的奢侈。
莱安娜记得萝丝和杰西卡看见阿纳托利把她从林子里背出来时几乎都惊掉了下巴。由于阿纳托利成了她的队友,她找到了第三场对决的人,四人便重新组队,共享了第二局和第一局的成果。
第三场对决中她和阿纳托利打得有来有回,对方的剑术和格斗技巧非常棘手,魔力精度高得吓人,虽然最后她凭借魔力轰炸险胜,但这场对决也让莱安娜意识到了近身战斗技巧的重要。
之后她便请求阿纳托利教她剑术,其实她没抱什么希望,但谁知道阿纳托利这个外冷内热的热心肠竟然答应了!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这人有时候太认真,打击式教育总让她每次训练完都有点灰心。
不同于魔法,剑术她没什么天赋,哪怕勤加练习也只是普通的水平。
教学过程中,阿纳托利总是叹气,莱安娜一听他叹气就觉得无名火在烧。
“叹气!天天叹气!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后面搞得她一听到阿纳托利叹气,就开始下意识纠正动作。
训练场和阿德萨斯塔是他们最常待的地方,训练场的窗户能看到日出和橡树,阿德萨斯塔能看到日落和蔷薇。
从日出的问候到日落的告别,从橡树的郁郁苍苍到蔷薇的姹紫嫣红似乎只要一眨眼。
他们共享了很多个一眨眼,共享了整整四年的的日出日落、隆冬仲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