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认同,但无辜的牺牲显然不能打动这位独裁者,只能从风险角度开口:
“我建议您放弃这个计划,维斯特利亚投入良多却在此时放弃,这个计划一定有相当可怕的隐患。”
“不用担心,我和维斯特利亚沟通过了,我知道她在忌惮什么,但北地没有那种顾虑,你执行即可。”
阿纳托利握紧了手,窗外的雨潮湿而窒息,光是听着声音就仿佛被青苔堵住了口鼻,让人喘不过气。
压着心中的不满,他竭力思考着要如何继续劝说时,对方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还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她说着调取了影像,一份严谨全面的任命书呈现在了阿纳托利面前,他因为吃惊眉毛上扬起来。
“领主任命书?”
“我答应过你,这次任务结束后,会给你爵位和领土的。这些年各方盘根错节,我实在疲于应对,你的身份敏感,所以拖延至今,但是现在有所好转了。我已经把任命书送到了泰西防线,一切都万事俱备,只等你回到北地,阿纳托利侯爵。”
她笑意盈盈。
阿纳托利有些恍惚,伊莉雅这是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来满足他过去的愿望?
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她从未给予,现在自己到了南方,前途生死未卜,她却在这时候给自己许诺,她要干什么?为了安抚泰西防线事变导致的不满?
在他因思索陷入短暂失神时,伊莉雅似乎将他的恍惚解读成了满意的狂喜,认为自己给出的嘉奖打动了他的内心,便颇有底气地继续开口:
“在你回到北地前,我还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语气非常自然,像是不经意地提起。阿纳托利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所求多年的奖励突然放置到眼前,不过是一张支票,除了因防线动荡一事安抚他外,还要趁机追加兑奖的条件。
“什么事?”
“维斯特利亚和我交流过了,南方当年其实有过一次成功的实验,有一个改造成功的魔法师,但那个实验体下落不明,维斯特利亚正在尽力搜寻,我需要你留意下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找到祂。”
明明是悦耳的声音,但夹杂着窗外的滚滚雷声,刺得阿纳托利觉得耳膜生疼。
“您要做什么?你们要在她身上继续做实验吗?”他抬头盯着眼前的投影,伊莉雅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布置当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阿纳托利十分异常的情绪。
“当然不是,实验数据早就有了。我们找她是为了提前削弱南方优势。
“你想控制她?”
“不,当然不止如此。祂是南方唯一成功的案例,而现在负责计划的执行人阿萨特已经死亡,虽然他们声称会停止研究,但是谁知道呢?万一哪天又重启实验该怎么办?我们要是想彻底断了南方的优势,就必须断掉他们重新实验的可能。”
阿纳托利把头低了下去,没有盯着她,伊莉雅以为对方没有理解她的意图。
她提高了音量,十分平和地开口了:
“我要你找到那个实验体,然后杀了她。”
悦耳的声音夹杂着雷声,冲进了阿纳托利的耳朵,他猛然抬头盯着对方。
惊雷裹挟着闪电将昏暗的室内一瞬间照得透亮,白光落在伊莉雅的脸上,她正带着期待的笑,熠熠生辉的红色眼瞳不像玫瑰,此刻倒是像裹满鲜血的两颗石头,鲜红欲滴。
“我需要你去……”尚未说完,她的声音就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戛然而止。
原本放置在阿纳托利面前供能魔晶已经被风刃绞成了碎片,但他似乎仍嫌弃不够,盯着那个投影装置。
“砰!”
室内传来的响动惊觉了楼上的列昂尼德。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杀进房间就瞧见了散落一地的装置,和身处碎片中面无表情的阿纳托利。
“怎么了?”
“设备故障,通讯暂停,我改日再联络伊莉雅。”
列昂尼德皱着眉,目光游离在一地碎片和阿纳托利那双快结霜的眼睛之间,傻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列昂尼德走过去拍了拍阿纳托利的肩膀: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阿纳托利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那双眼睛像是忽明忽暗的灯。
“列昂尼德,我不想再执行伊莉雅的任务了,但你们……”
他话噎在了此处,原本的愤怒已经退去,理智让他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
他如果要和伊莉雅背道而驰,他的同伴又该如何自处?
“这样啊。”列昂尼德恍然大悟。
不是要放弃某一次任务,他的长官下定决心要脱离伊莉雅的阵营了。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列昂尼德点了点头,“我代表不了其他人,但就我个人来说,一直以来我是在为您工作,而非伊莉雅公爵。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未来还会如此。”
“列昂尼德……”
“我猜其他人也是如此,不然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南下?”
列昂尼德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不担心自己在这个过程中陷入危险吗?”
“如果有危险,你会冲在我们前面,反正你死得比我们快。”列昂尼德无奈地笑了。“你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目的将别人当棋子的人,如果你是那种聪明人,就不会是今天惨兮兮的模样。”
他半开玩笑地挖苦了几句。
阿纳托利抬起头,灰色的眼里闪动着光,感动的话语似乎即将脱口而出,但被列昂尼德及时打断。
“诶,别说肉麻的话,无论您想干什么,必须以养活我们为目标,工资不能少,我还有女儿要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