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在泥沼里求生的人,如果不耳听八方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淡然一笑。
“所以经过调查我可以确定,谋杀莱安娜主教的人不仅有维斯特利亚教皇,还有亨利皇帝。”
莱安娜笑着没有回答他。
见莱安娜没有表达出对这个信息的兴趣,他随后继续开口。
“哪怕您二位对这个信息不感兴趣,没有利用这个信息的打算,至少通过这个信息也能说明我在雇佣兵团和民间组织里的情报搜索能力,我可以为二位寻找你们需要的情报。”
“我无法信任一个投机者的情报,请回吧。”
阿纳托利似乎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卡宁有些没招了。
“按道理我给出的情报是相当有价值的,哪怕他真不打算利用刺杀的把柄,在民间组织的调查也很有价值,连这都打动不了他?他到底在忌惮什么?”
正当卡宁觉得束手无策时,峰回路转。
“阿纳托利,让他留下。”
莱安娜开口了,她满意地打量着卡宁。
“如果阿纳托利你不愿意留下他的话……卡宁,你向我发誓效忠如何?”
莱安娜笑着看向卡宁,一旁的阿纳托利欲言又止地盯着莱安娜,但没有立刻反驳她。
“承蒙夫人的赏识,但我已经发誓会对阿纳托利团长效忠了,自然不能背弃誓言。”
他恭敬地回答,随后抬眸打量起了莱安娜。
“而且夫人不过也只是试探我罢了,真要是答应了,您会第一个把我扫地出门的。”
莱安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人反应很灵活,莱安娜说实话真的很想留下他。
“列昂尼德、娜塔莉娅他们的能力都很强,并且也值得信赖。但他们都太直来直去了,阿纳托利身边确实没有能够帮他处理一些来自暗处恶意的人。”
莱安娜一边盘算着,一边再一次俯身在阿纳托利耳边低语。
“我们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她对阿纳托利说道。
阿纳托利满脸不情愿,读懂了他心思的莱安娜继续解释。
“他熟悉民间组织和雇佣兵团,没准能帮你查明白南下时的那次袭击,我们很需要他的情报。”
阿纳托利明白了莱安娜的用意,自己被袭击,还有伊莉雅那边的事情确实需要着手调查,但他仍有顾虑。
“那你……”
他覆上了莱安娜搭在他肩上的手,非常担忧。
“我自己小心就好,我们不能放过打入蜘蛛会内部的机会,而且我之后还有其他事想让他查一查。”
她低声说,轻拍着阿纳托利的肩。
阿纳托利不再说话,握紧了她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行,你可以留下。”
阿纳托利松口了。
“感谢两位的信任。”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抬头时盯着莱安娜微微颔首,自己能够留下恐怕是这位夫人的授意,二人关系中谁是主导的一方卡宁一目了然。
“但我们需要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阿纳托利警惕地打量着对方,而目的已经达成的莱安娜踱步到了餐桌的另一边,坐下后开始慢悠悠地继续吃晚餐。
“我会帮助您回到北方,帮助您彻底控制泰西防线的防御团和北地骑士团,我可以帮助您做任何事,达成任何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只求您在未来帮我报仇……处死北地哈德莱伯爵的长子……”
莱安娜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听着,
“原来是要复仇啊。”
她明白了对方的动机,但北地贵族之间的纠纷她并没有资格干涉。
她放下了汤碗,起身看向了阿纳托利。
“我先上去了。”
她有意回避。
“你再等一下。”
莱安娜有些意外,顿了一下后,坐了回去。
卡宁继续解释,阿纳托利和莱安娜大概明白了他的所求。
卡宁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原本可以顺利加入泰西防线,过上正常稳定的日子,却因为得罪了伯爵长子,遭到了加害,被搞得家破人亡,成为雇佣兵后一直想报仇,也想过以命换命。
但伯爵身边安全严密,没有下手的机会。同时哈德莱伯爵是帮助伊莉雅继承公爵的重要功臣,想要挑起贵族间的矛盾,借刀杀人也不太可能,北地现在谁敢动伊莉雅的人。
“明里暗里都不行,这才把阿纳托利当成了救命稻草啊。”
莱安娜心下了然。
卡宁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阿纳托利,里面的投影石汇集了哈德莱伯爵一家的罪行。
“我明白了,你可以暂时先留在这里,关于哈德莱伯爵长子的罪行我会派其他人进行核实,如果他真的做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承诺在回到北方之后帮你把他绳之以法,送他上北地的法庭。”
阿纳托利认真地看着他。
卡宁似乎对他的答复有些惊讶,愣了两秒后才回答。
“如果法庭没法审判他呢?”
“会的,如果法官不审,就把他移送到军事法庭,毕竟你当时算北地的军人。”
他微笑道。
“好的,那我等待您的指令。”
他朝阿纳托利鞠了一躬。
莱安娜皱着眉叹了口气。
“阿纳托利没有理解卡宁的意思,一个穷尽手段都无法复仇的人怎么可能寄希望于庭审,与其说他求的是正义,不如说他求的是一场报仇雪恨的灭门……有伊莉雅庇护,谁敢动哈德莱伯爵,但如果伊莉雅不在了呢?卡宁找上阿纳托利恐怕是有换掉北境之主的心思……还真是大胆的人。”
她心中盘算着,阿纳托利没有这样的野心,卡宁此时愿意接受阿纳托利审判的提议,不知道是不是权宜之计,但目前看来能够合作。不过自己之后恐怕得找机会再和卡宁谈谈。
这人对于局势的嗅觉很敏锐,而且和一些灰色组织联系密切,如果真的能够为他们所用可以解决很多麻烦。
她松了口气,认为这件事已经差不多解决了,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之后的事情就辛苦你和这位先生商量吧,我有些累了。”
说罢她起身整理了下有些厚重的裙摆。
“你去休息吧,药我之后会拿到你的房间。”
阿纳托利回答道。
卡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你的房间?”
他心里嘀咕,疑问脱口而出。
“二位没有住在一块儿?”
有个猜测在他心中浮现,两人的相处并不像寻常夫妻,再加上这个细节,卡宁对自己的猜想有了五六分把握。互相掌握秘密或许能让彼此关系更加紧密。
莱安娜瞪了一眼阿纳托利,多说多错!被这人发现了端倪。
但现在怎么说,卡宁还不能完全信任,还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只是假结婚隐瞒身份。
阿纳托利狠下心,决定舍弃形象。
“因为我睡觉打呼……”
“因为我们之前在冷战吵架,今天刚和好。”
莱安娜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
“对吧,亲爱的?”她歪着头看向阿纳托利。
“对……”
“我现在已经原谅你了,你之后可以搬回来。”她笑得很温和,仿佛真的是刚刚原谅对方的样子。
阿纳托利深吸一口气,否定的话和疑问仿佛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莱安娜见势不妙,快步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俯身吻上了他,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堵得死死的。
卡宁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这个外人还在这里,两位属实是有些不管他的死活,但是想到是新婚夫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大概过了十秒左右,莱安娜松开了阿纳托利。
“你明白了吗?亲爱的?”
阿纳托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隐约有莱安娜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满眼都是莱安娜近在咫尺的的眼睛,至于对方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清楚了。
“好……”
他迷迷糊糊地答应道,还好他不是容易脸红的人,正面看他仍是面不改色的样子,他祈祷莱安娜没有看到他已经红得发烫的耳根。
莱安娜还嘀嘀咕咕地说了两句,不知道说了什么,摸了摸他的的脸颊就上楼去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自己真的好没出息啊!”
正在他在内心感叹自己好失败的时候,晾在一旁的卡宁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
“咳咳……那个……团长,您说我可以暂时先留在这里,那在这期间除了后厨,我还需要做什么工作?”
“抱歉……刚才……”
“可以理解,我都理解的。”
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不是,你都理解了什么啊?”阿纳托利在内心咆哮。
“咳咳,我会对外说因为来应聘的厨师助手很有天赋,推荐你去防御司应聘的,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够通过防御司的测试,之后你除了做饭,其他时间和我一起行动。”
“好的,我明白了。”
“还有别用卡宁那个代号了,你不是有自己名字的吗,身份证明之后会帮你完善的。欢迎你的加入,兰斯,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
兰斯微微一愣。
“我绝不会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