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海姆瞪大了眼睛,一只庞大的棕牛从灌木中跃出,撒着蹄子,撅着巨大的犄角,像铲垃圾一般将那中阶魔兽铲飞老远。
那只被打扰冬眠的魔兽本就一肚子火,不明白状况的它落地后正发怒地嘶鸣,一转头就看见了鼻子喷气的庞然大物。
它冲着这体型高出自己数倍的生物,龇牙咧嘴地吼了两声,飞快地往地缝方向爬去,边爬边发出诡异的嘶鸣,如果魔兽有语言,应该骂得很脏。
海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牛,牛背上坐着一个高挑强壮的年轻女性。
“已经没事了。”
她笑着安慰着惊魂未定的几人。
深灰色的头发被编成两条粗壮的辫子垂在两侧。她左手拎着一把锤子,手臂上肌肉的纹路格外清晰,浅棕的眼睛明亮有神。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流民啊?”她好奇地询问,随后目光在海姆和亚瑟身上徘徊,若有所思。“不对,这衣服我见过,你们是防线里的人?”
海姆的大脑飞速运转。
要说实话吗?军人的身份会不会比流民更让人有戒心?要不要用流民的身份先……
还没等他权衡好利弊,眼前这位女士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伤口上。
“你受了好严重的伤。”随后她环视了在场四人,似乎都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样子。
“快,快上来。”她拍了拍牛的后背,然后跳到地上,那头棕牛很默契地低下身来。她朝海姆走近拉着他上了牛背。
“你也快过来。”她朝亚瑟喊,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奥菲莉亚放在了牛背上。
“我带你们回我们的聚落治疗,发生了什么事路上再告诉我吧。”
她让伤员躺在牛背上,牵着牛大步朝前方走去。
海姆觉得相当意外,对方似乎对他们没有一点戒心,忍不住开口:
“直接带我们回去没问题吗?现在应该正是物资紧张的时候。”
“不紧张了。”她的声音都上扬了几分。
“新年的时候,防线给我们送了一些生存物资过来,加上我们自己种的一些东西,撑过这个冬天没问题的。”
海姆愣了一下。
他们对流民问题一直采取了相对冒险的处理方式。
他们会定期匀出一部分防线的物资,以过期或损毁为名,偷偷运到防线外流民聚集的地点扔掉,甚至还担心过他们没有办法处理魔兽问题,以斯捷潘实验失败为名处理过一批魔导器。
这种行为被伊莉雅评价为“授人以柄”。
哈德莱伯爵和部分贵族行事残暴,导致无法生存的人逃亡,但他们在伊莉雅面前把这些人称为叛军。阿纳托利在伊莉雅的默许下偷偷救济,但一旦事情被翻到了明面上,这些人说不定还能再给泰西防线扣一个私通叛军的罪名。
他们私下的救济行为有极高风险,而且工作量也很大,毕竟每次因救济产生的损耗需要冗长的报告加以说明。有时候熬夜写报告时他也想过要不就算了。
抱薪救火、杯水车薪真的有意义吗?
他看着眼前这位流民的背影,一切都有了答案。
人总是会无数次怀疑自己的信仰或选择,在路上萌生过无数次背弃自己的想法,直到抵达终点时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