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她突然煞有介事地说:
“斯捷潘,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我像什么?”斯捷潘朝她走近了一步,似乎很好奇对方能憋出什么新奇的烂玩笑。
“不……不是像,你就是!”
这个显然已经头脑不清醒的人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仿佛即将脱口而出的是什么反复实验后的权威数据。
“我是什么?”他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就像冬天里冻得又冷又硬的……”她显然已经快断片了,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
“冰?”斯捷潘猜测道,这种评价他倒不是第一次听。
“狗屎。”
露比认真地说,斯捷潘眼睛微微睁大。
“又冷又硬还臭!”
她似乎还嫌不够,又补上了一句,说着自己还笑出声来,像是出了口气。
斯捷潘眨了眨眼,随后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颗留影石。
“你刚说我是什么?”
“臭狗屎。”
“你觉得研究所埃尔文主教是什么?”
“聪明的天才……可惜他好小一只……聪明的矮土豆。”
“你觉得阿纳托利是什么?”
“唔……两幅面孔的大尾巴狼……”
“我是什么?”
“臭狗屎……”说她迷糊吧,在斯捷潘是狗屎的事情上有着接近清醒的坚定。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把脑袋耷拉了下去,彻底断片了。
“很好。”斯捷潘关掉了留影石。
朝提拉米苏比了个手势,它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斯捷潘抄起露比挂到了提拉米苏的背上,转身朝着室内走去。
斯捷潘因为算牌过于厉害被禁赛了,而阿纳托利的手气糟糕到连对手都觉得毫无游戏体验,因此在露比倒下后,列昂尼德和娜塔莉娅玩不了牌了。
但他们并不觉得遗憾,娜塔莉娅护送奥菲莉亚回来后,列昂尼德就给她快速补充了圣都外二人的亲密互动、以及近日阿纳托利含蓄的开屏。这个新年她亲眼看了多少出好戏,此时两人都默契地露出了餍足的笑容。
而安顿好莱安娜的阿纳托利也在此时心满意足地下楼。
“莱安娜主教她还好吗?”娜塔莉娅关切道。
“不严重,她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难怪您看上去心情不错。”
“是的,风寒并不严重,而且她已经答应我了,明天下午的赛马大会她要去看。”他眼里满是憧憬。“今年我是第一个送她新年礼物的人。”
阿纳托利难得露出如此得意的表情,他这副模样简直像趾高气扬的大白鹅。
但这句话瞬间让娜塔莉娅想起了一些事,她有些犹豫是否要提醒自己的长官,思来想去,她还是开口了:
“长官,就是,莱安娜客观上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礼物难道不是亨利……”
列昂尼德瞪大眼睛朝她使了个眼色,怎么提这事呢?娜塔莉娅没有理会对方的阻挠,她觉得自己有提醒阿纳托利的义务。
“但莱安娜不是说了那是随机分发的玩意儿吗?她认为那不算是礼物。”
阿纳托利颇有底气地反驳道。
“您有看过那东西是什么吗?”娜塔莉娅认真地看着他。
阿纳托利有些狐疑地拿出了那个袋子,实不相瞒,他完全没怀疑过莱安娜的话,而且莱安娜都让他找萝丝去折价了,显然不重视这东西,怎么可能……
他看着那串手链,思绪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成为第一的喜悦开始摇摇欲坠。
“我认为这种工艺繁琐、价格不菲的饰品,不太像是随机分发的小礼品。”娜塔莉娅坦言道。
“不过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亨利陛下能够预料到偶遇莱安娜,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莱安娜小姐随机礼品的推测确实更合理。”
“也有可能陛下是真的很有钱呢?谁知道王室还有多少家底?”列昂尼德补上了一句。
可恶,如果列昂尼德的推测是真的,阿纳托利觉得更生气了。那岂不是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别人随手送的玩意儿比了下去?
好生气!他真这么有钱?
娜塔莉娅接着说:“我说这些只是提醒您小心亨利,我们总感觉他有些嗯……别有用心。”
她没有察觉到阿纳托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而列昂尼德注意到了这点立刻找补:
“别管皇帝那收买人心的示好了,都不是特意准备的东西怎么能算礼物呢?而且您没有输!瞧瞧莱安娜小姐都把亨利送的当废品交给您处理了,在她心里你的礼物不才是第一位的吗?随手送的礼物再有价值终究比不上心意。”
列昂尼德对症下药,阿纳托利药到病除,心情又调理好了一些。
在和心理委员畅聊半个钟头后,阿纳托利得出了是自己过于风声鹤唳的结论,便不再把亨利放在眼里,放放心心地上楼睡觉。
睡前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隔壁莱安娜的门,想看下她的风寒是否有好转,他刚旋转门把手,里面就传来了带着鼻音的声音。
“怎么了?”莱安娜没有起身,蜷在被子里揉了揉眼睛。
阿纳托利以为她喝了药能睡得深一些的。
“抱歉,我来看看你的情况,好些了吗?”
“已经没有全身发冷的的感觉了,过了今晚就会有好转,我答应了你明天一起去的,不必担心。”她说话的鼻音仍然有些重。
阿纳托利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过了会儿才开口:
“我可以进来吗?有件事情想问你。”
“当然。”
得到首肯后他坐在了床边,组织着语言:
“是关于礼物的事情。我不常用弓箭,那把弓是特制的,材料很特殊,打造好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我们回来的时间很短,根本来不及打造……”
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就是不敢说出内心真正的担忧,莱安娜倒是洞察了他的心思。
“阿纳托利,你是在担心这把弓其实是我给其他人打造的,但因为时间仓促所以把给预备给别人的东西送给你了吗?”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礼物,如果你原本就有其他安排,就按照你原计划……”
“这把弓是特意给你打造的。”
莱安娜有些无奈地笑了。
“你忘记了吗?你曾在和我对练的时候说过,所有武器里你最不擅长弓箭,未来你也要克服这个弱点。那时候我就想到未来送你一把趁手的弓了。”
“但你到底怎么做到几个周内就打造好的?”
“不是几个周,是八年,阿纳托利。”莱安娜笑着摇了摇头。
“这弓是我八年前就准备好的礼物。”
房间安静得可怕,浓重的昏暗将两人的心绪酝酿得更加复杂。
“那时候你走得太匆忙,它还没打造好你就已经离开南方了……不过现在总算送出手了。”
阿纳托利闻言只觉得百感交集,说不出来是喜悦更多还是惆怅更多。他们还闲聊了一下其他的事情,聊了没多久后莱安娜就的眼皮就合了上去,这次她睡得很沉。
他准备离开,正准备帮对方裹紧被子,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放回被窝里。看着她的手腕,阿纳托利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很多声音。
“不太像是随机分配的小礼物。”
“都不是特意准备的东西怎么能算礼物。”
“我和阿琳娜夫人很投缘,能够第一个给夫人送上新年祝福和礼物,是我的荣幸。”
………
他灰色的眼眸闪动,在黑暗中散发着戒备的光,阿纳托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发清晰。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那条手链。如果是按照他们的推测,亨利准备了一堆这样的东西收买人心,那手链的大小不可能完美地贴合。
他屏住呼吸,托起莱安娜的手,把那条银色的手链绕过了手腕。
“咔哒。”
卡扣扣上的一瞬间,阿纳托利的眼瞳一颤,手链上的海豚和波浪在她爱人的手腕上环绕嬉戏,栩栩如生。手链的大小非常完美,这是定制的礼物。
阿纳托利盯着这串泛着银光的东西,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祝福,这是别有用心的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