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没有拧亮煤气灯,而是走到墙角,拧开了那台旧收音机。
电流的沙沙声过后,盖伊·隆巴多乐团那标志性的单簧管和钢琴声幽幽地流淌出来,虽然经过长途跋涉的电波显得有些失真,但在寂静的阁楼里,却平添了一种怀旧而粗粝的黑白电影美感。
她把声音调的很低,不至于打扰到其他隔壁的用户,然后她转过身,向他伸出手。
史蒂夫握住她的手,他的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腰侧。
她将左手搭在史蒂夫窄瘦的肩膀上,右手滑入他的掌心。
“我不会跳这个,玛丽。”史蒂夫僵硬得像是一根钉在木地板上的铁钉。
“跟着我的步子走。我进,你退。”
他们开始跳舞。在沙沙的音乐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着。她把头搁在他的肩上,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一阵缓一阵的,分不清是紧张还是爬六楼的喘还没匀过来。
“噢,抱歉!”他踩到了她的脚,他立刻停下来,吓得几乎要立刻缩回手,脸色白里透红,连连后退,“对不起,玛丽!我就说我是个笨蛋,巴基在舞厅里能换三个花样,而我连基本的滑步都……”
玛丽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她没有松手,而是更紧地贴近了他的胸膛,“继续。”她说。
他僵着身子继续跳。
没过多久,他又踩了一下,“对不起。”
“没关系,”她说,“继续。”
“玛丽……”
“我可不是为了看一场史蒂夫·罗杰斯跳一出完美的百老汇舞台剧。踩到就踩到了,只要你不松手,这支舞就能一直跳下去。”
史蒂夫怔怔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碎光,纯净得让人心颤。他笑了,放松了紧绷的脊背,将手掌稳稳地贴在她的腰际,不再试图去对齐乐团的节拍,而是顺从着两人的心跳,在黑暗的阁楼里,缓慢而缱绻地旋转。
舞曲在萨克斯的低吟中渐渐步入尾声,电台里的播音员开始用深沉的语调播报新一年的国防预算。收音机的绿灯一闪一闪,最后是一段沙沙的静默。
他们停下脚步,却谁也没有松开环绕着对方的手。
玛丽看着史蒂夫,他额前的一缕金发因为刚才的局促有些汗湿,软软地搭在脸上。
“今晚留下吗?”她问。
史蒂夫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被通了电一般,呼吸陡然一滞,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不……不行,玛丽。”他结结巴巴地拒绝,双手有些慌乱地从她的腰际撤了回来,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不符合规矩。我们……我们虽然在一起了,但我不能这样冒犯你。上帝啊,巴基要是知道我这个时间还在你房里,他会揍死我的。”